城垣之上

第100章 (結局)破壞者vs傳城者【還有尾聲、番外

半個月後,江寧的工作室裏,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一張巨大的工作台上。

台上鋪滿了照片、樣稿、校樣,還有幾本剛剛打印出來的圖錄初稿。

夏金玉坐在工作台前,一頁一頁地翻著那本厚重的圖錄。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好一時。

江寧站在旁邊,含笑看她的反應。

“這張,”夏金玉指著其中一頁,“是荊州的安瀾門?”

“對。”江寧點點頭。

她又翻了幾頁:“這是西安的長樂門,這是汀州的朝天門,這是……興城的甕城?”

“是,”江寧說,“興城的城牆保存得很好,明代的格局基本上沒變。”

夏金玉一頁一頁看過去。

西安、荊州、汀州、興城、襄陽、臨海、壽縣……那些她去過沒去過的世遺城市,那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城牆,在江寧的鏡頭下,呈現出一種既壯觀又溫柔的氣質。

角度多樣,構圖講究,光影運用得恰到好處。

有些照片是清晨拍的,城牆被朝陽鍍上一層金色;有些是黃昏拍的,城牆的剪影在夕陽裏格外深邃;還有一些是雨中拍的,青磚濕漉漉的,帶著一種沉靜的美感。

“這本圖錄,叫什麽名字?”她問。

“《城影》,但我覺得還差點意思。”

夏金玉“嗯”了一聲,繼續翻。

翻到最後,她合上圖錄,抬起頭:“書名配不上你的圖。”

“那……你給取一個。”

“要不,叫《城垣之上》?”

“誒?你別說,還真別說。這個好!”

“嘿,要了我的名兒,那你請客。”

“嗯,要你……的名。”他故意拖長語調,朝她眨眨眼。

夏金玉覺出這曖昧氛圍,瞪了他一眼,正色道:“我還有正事。”

“哦,你說。”

“我們城牆保護中心,打算搞一個城牆聯展,中華門甕城牆、光華門遺址公園、中山門門洞、神策門。嘿,你猜猜主題。”

“這四個地方,”江寧思忖一時,便明白過來,“是1937年日軍侵華時,受損最嚴重的幾段城牆。中華門被炮轟過,光華門被炸塌過,中山門被燒過,神策門被拆過。你們,是做一次聯展,把這些曆史呈現出來?”

“哎呀!你真是太聰明了!”

夏金玉從包裏拿出一份策劃案:“喏,你看——””

江寧接過來,打開策劃案。

但見,裏麵是一份策劃方案,標題是《關於舉辦“南京城牆抗戰遺址專題聯展”的初步構想》,在策劃人一欄裏,夏金玉的名字排在最前麵。

“你提的建議?”

“是啊,我們領導最好了,從不掠美。”

“嗯,看出來了。”

江寧一行行看下去,忽然福至心靈:“你們這是要給城磚回歸造聲勢?”

夏金玉撫掌一笑:“猜對了。八紘一宇塔裏的那些磚,要三年才能回來。這三年裏,我們不能讓這件事冷下來。要不斷造聲勢,讓媒體關注,讓公眾討論,讓日本那邊感受到壓力。”

江寧點點頭:“聰明。”

夏金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忽然說:“江寧,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麽?”

“對於這樣的破壞組織,有沒有更行之有效的辦法?除了科技手段。”

江寧想了想,說:“科技的力量,始終不如人的力量。”

夏金玉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江寧走到窗邊,指著遠處:“你看,這些城牆,六百多年了。戰爭沒毀掉它們,時間沒毀掉它們,靠的是什麽?不隻是磚石砌得結實,更是有人一直在守著它們。一代一代的人。”

“沒錯,靠的是人。”

他轉過身:“三十年前,你們中心搞過一個活動,‘顆粒歸倉,守護城牆’。那時候,市民發現散落的城磚,一個電話打過來,中心就派人去收。起初,不過三年時間,就收了二十萬塊磚。那是什麽概念?那是二十萬次發現,二十萬通電話,二十萬個普通人在幫你們守這段城牆。”

“對,那活動啟動於2016年11月,短短三年,收到有效線索一百多條,累積回收約二十萬塊散落的明城牆磚。”

“你看,這就是人的力量。再精密的監控,再先進的科技,也抵不過二十萬雙眼睛,二十萬顆心。”

夏金玉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

“當年能發動市民‘顆粒歸倉’,現在為什麽不能發動他們關注、保護城牆?”江寧說,“讓那些想搞破壞的人,無處容身,無處下手。每一個普通人都可以是城牆的‘眼睛’。”

夏金玉眼睛亮了:“這個主意好!那不如來搞個計劃吧?你個取個名兒?”

江寧想了想,緩緩說:“叫‘傳城計劃’吧。參與者,就叫‘傳城者’。”

“傳城者……”夏金玉念了兩遍,忽然一拍桌子,“哎呀,太好了!他們有‘破壞者’,我們有‘傳城者’。妙!妙啊!”

江寧衝她挑挑眉:“這次,你要了我的名兒。”

夏金玉似乎沒聽到,她還沉浸在這妙想裏。

江寧也不急。

表白嘛,氣氛要到位,情緒不能少。

片刻後,夏金玉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你的圖錄都付梓了吧?”

江寧點點頭:“昨天剛送印,下周就能拿到樣書。”

夏金玉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我有一個新的建議,你要不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