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垣之上

第88章 眉山 vs 巴黎

窗外的梧桐樹,正在抽新芽,嫩綠的顏色欣然可喜。

周明遠坐在客廳的老藤椅上,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茶幾邊,擺著那個跟隨他二十多年的舊行李箱,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涼掉的茶有些澀,他打算起身添水,口中念了句:“穿城三裏三,圍城九裏九。”

飛往眉山洪雅機場的機票,訂的是明天下午,研討會的發言稿也反複修改了三遍。

前幾日,周明遠接到一通電話。

作為南京城牆保護中心的資深專家,他受邀參加眉州古城牆遺址公園開放十四周年的學術研討會。這是一次很難得的交流機會。

雖未去過眉山,但眉州古城牆的故事,周明遠早有耳聞。

據史料記載,眉州古城牆始於唐末五代,由時任刺史山行章集州五縣財力夯築,有“穿城三裏三,圍城九裏九”的規模。

明代拓修,清代補葺,現存牆體多為清代遺存,是見證眉山千年滄桑變遷的重要文化遺存。

2025年2月11日,眉山市“市區共建”的眉州古城牆遺址公園正式開放,至今已經十四年,保護得力,發展得當,成為國內古城牆保護的一個典範。

周明遠看過那個公園的資料。

在建設過程中,團隊始終兼顧文物保護與民生需求,力求讓千年遺址真正服務於市民。為了還原古城牆的曆史脈絡,工作人員查閱了《大明一統誌》《眉州屬誌》《民國眉山縣誌》等諸多史籍,深入挖掘其曆史文化價值。

古城東南角曾集中分布著書院、文昌宮、文廟等眾多文化建築,遺址公園便坐落於這一文化核心區域。

作為眉山市首個遺址公園,它以“考古優先、最小幹預、活態傳承”為建設原則,既守住文物本真,又讓文物“開口說話”。

據相關負責人說,在公園建設中,他們對城牆加固部分並未刻意做舊,力求真實呈現不同時代的印記;對城牆上的老樹、奎星閣遺址、水洞門遺址等,則采取科學保護與公開展示相結合的方式,讓這些“老物件”成為市民可知可感的文化記憶。

周明遠很想去看看。

親眼看看那些被妥善保護的城牆,看看那些與市民生活融為一體的遺址。

紙上得來終覺淺,書上說的“穿城三裏三,圍城九裏九”,自不如親眼一見。

剛添了茶,手機鈴聲響了。

不是普通的手機鈴聲,是他那部專門用於國際聯絡的衛星電話。

屏幕上顯示的號碼,以“+33”開頭——法國。

周明遠心裏咯噔一下,接起電話。

“周先生,我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緊急事務處的皮埃爾·勒克萊爾。”電話那頭,一個中年男聲傳來,說著流利的漢語,“非常抱歉打擾您。我們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您立即來巴黎一趟。”

周明遠心跳加快:“什麽事?”

“國際刑警組織剛剛在裏昂抓捕了一名嫌疑人,”勒克萊爾說,“這個人是‘destroyer’組織的一個負責人,涉嫌參與多起針對世界文化遺產的破壞活動。我們懷疑他和您之前報告過的‘漫遊者’組織有上下級關聯。我們需要您參與審訊,協助辨認和提供背景信息。”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明白了,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我們已經為您協調好了簽證和機票,明天上午就有一班從南京飛巴黎的航班。您方便嗎?”

周明遠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精心準備的發言稿,又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南京城牆地圖,深吸一口氣:“方便。我這就準備一下。”

掛了電話,他立刻打給了夏金玉,說明情由後,他說:“我得立刻飛過去。”

這麽突然?那眉山那邊怎麽辦?”

“這次隻能缺席了,我會給主辦方打電話解釋,日後再去,”周明遠說,“你這邊,飼料廠的圍牆拆遷,你要盯緊些。”

“周老師放心,我盯著呢,”夏金玉頓了頓,又說,“巴黎那邊……您小心。要不然,讓王嘉樂陪你去。”

周明遠笑了笑:“放心吧,就是去開個會,認個人。你在南京,才是真的一線。”

“不,周老師,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給王嘉樂說一下。”

“那行。”

掛了電話,周明遠開始重新收拾行李。

發言稿被從包裏拿出來,放回了書架上。

護照、換洗衣物、充電器,還有那份關於“漫遊者”和“老鬼”的詳細調查報告。

這些才是他此行的真正行李。

他不知道這次去會麵對什麽,不知道那個被抓的人會不會開口,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老鬼”的線索。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那些被破壞的城牆,那些被盜掘的磚石,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他們欠世界一個交代。

另一廂,夏金玉和王嘉樂溝通好了之後,看向窗外發怔。

這麽容易,就抓到嫌疑人了嗎?

“老鬼”的模擬畫像,畫得很逼真,但幾天時間過去,連高精密度的天眼,也沒捕捉到他一絲蹤影,真是匪夷所思。

難道,這家夥已不在國內?

倏爾,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飼料廠的拆遷工作,明天就要正式啟動,她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不知有多少塊磚,等著她去一塊一塊收回來,登記造冊,運回庫房。

這是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