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為你兜著
任淼尚且憨厚老實一些，任焱卻在這幾年南北生意往來時接觸過很多魚龍混雜的人，是以百煉堂這種江湖刺客組織，他了解的要比任淼多一些。
毒蠍與墨蝶，也是他找到的人。
“林小姐說的哪裏話。”任焱訕笑幾聲，朝弟弟使了個眼神。
任淼了然，親手給林書禾倒了一杯熱茶。
林書禾卻是看也不看一眼，“任公子大可直接跟我說，這兩個刺客辦不到，我那些錢，就當打發乞丐罷。”
“砰！”
墨蝶一拳砸在矮案上，即便身負重傷，力道卻不減，矮案上擺著的杯子和茶盞都被震得彈起來，又落下去。
他一手握著腰間彎刀，怒目而視，“你再說一遍？”
林書禾眉頭輕擰，“我雇你殺人，你卻對我動手？江湖狗就是江湖狗，沒點規矩。”
此言徹底激怒了墨蝶，他拍案而起，拔出長刀就要朝林書禾劈去。
林書禾卻是不躲，神態自若的看著刀鋒靠近自己。
“錚——”
毒蠍的彎刀擋住墨蝶的攻勢，“別衝動。”
墨蝶一時怒火攻心，被傷到的髒腑傳來痛楚，隻能捂著重新坐下去。
林書禾冷眼看著眼前兩個穿著奇異，還有這古怪刺青的刺客。
她心裏也堵著一口氣，昨日被一個江湖卦師算計，害她險些被賣掉。
她現在對所有江湖客都充滿了敵意，既心懷鄙夷，又想親手殺幾個以快人心。
隻是她的麵具並不允許她這樣做，她是文文雅雅的林府千金，是昭親王妃的侄女，將來還會是靖安侯府的主母，犯不著因為這些江湖螻蟻髒了自己的手。
“還需幾日？”林書禾驟然發問，“書院月假有三日，今天是第一日，我不希望書院重新授課時，還能見到薑雲笙那張讓我反胃的臉。”
“那是自然。”任焱笑道，“林小姐隻管等好消息便是。”
林書禾不再多問，起身朝外走。
她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目光森然，將毒蠍和墨蝶掃視了一遍，“聽說百煉堂的刺客若是失手，為了不敗壞百煉堂的名聲，失手的刺客會被堂主殺掉，若是殺不掉薑雲笙，你們隻能提頭來見。”
墨蝶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的嘴，卻顧及傷勢在身，隻好先忍著，兀自生悶氣。
他不由得想到今日與他打鬥的少年。
死在他刀下的人不計其數，從未失手過，今日那個少年給他的那一掌，讓他幡然醒悟，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他輕敵了。
若不是今日帶了毒粉，隻怕他會死在那少年的掌下。
他和毒蠍要殺的人，身邊竟有此等高手，這不得不讓二人都愈發警惕起來。
薄暮時分，夕陽籠住思故院，殘陽從窗口斜掠進來，將屋內眾人的身影投在牆上，猶如一場生動的皮影戲。
所有人都醉倒了，除了薑雲笙和沈念。
唐度生和夏神醫聊了很多，喝了不少酒，兩個老頭子醉倒在榻上，夏神醫還壓著唐度生的一條腿。
唐度生不滿的嘟噥幾聲，抽不出自己的腿，便翻過身抱著夏神醫的胳膊，頭挨著頭的睡著了。
唐玄知的酒量向來不好，今日也被唐度生拉著多喝了幾杯，迷迷糊糊的倚在牆邊，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昏迷的樣子。
顧丞少年心性，心高氣傲得很，喝起酒來非得爭個輸贏，被唐度生灌醉，早已不省人事。
桌上還剩下一盤餃子，薑雲笙端起來，朝沈念招招手。
沈念給榻上的兩位長輩蓋好薄被，又把顧丞東倒西歪的身子扶到一邊坐下，走到薑雲笙身邊，彎下腰去聽她說話。
薑雲笙輕聲道：“徐教習平日裏放月假的時候也留在書院嗎？”
沈念頷首，將她手中的盤子借過來，“給她送去？”
薑雲笙微微一笑。
她回頭看了一眼，打開門走出去，沈念跟在她身後。
出了思故院，薑雲笙才恢複自己的聲音，“顧丞已經告訴我了，今日有人跟蹤我。”
“嗯，是刺客。”沈念直言不諱，“我和顧丞打算守株待兔。”
“我等不了。”
沈念神色微怔，“薑姑娘的意思是？”
“既然被跟蹤了，對方肯定知道我師傅也在冀州城，而我隻有三日的時間陪在他身邊，三日後，我不在，若是對方對我的師傅下手，我怎能心安？”薑雲笙順後扯掉小路邊的兩片葉子，指甲在葉片上印下幾道印子，“我打算將他們引出來，而你做我的後援。”
沈念沉吟良久，“何時？”
“今夜。”
薑雲笙沉聲道，“趁現在他們都醉酒，早早了結此事，師傅才能相安無事。”
沈念驟然低笑道：“看來薑姑娘早就想好了，不然也不會在酒裏下藥。”
“未雨綢繆。”薑雲笙也笑了，“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你我離開書院，顧丞可否在思故院守著？”
“顧丞醉得快，醒得也快。”沈念領著她拐進另一條路，“那小子平日裏吊兒郎當，真遇到事兒的時候，被下了迷藥都能拿牙簽撐著眼皮。”
薑雲笙被逗笑了，與沈念一同來到徐珺的僻院。
“你在此地候著，我去敲門。”沈念拎著裝著餃子的食盒走到徐珺的住所前，抬手敲門，半晌卻無人答應，也無人開門。
薑雲笙喊道：“她沒在嗎？”
沈念又折返回來，“應該是出去了。”
薑雲笙凝眉，“不若我們把餃子放門口吧？”
沈念正要說話，卻見徐珺回來了。
她一身粗布麻衣，褲腳挽到膝蓋，腳上隨便穿了一雙木屐，戴著鬥笠，扛著一把鋤頭，鋤頭上還掛著一個木桶，木桶裏的木勺在木桶裏發出碰撞聲。
這一身裝扮，一眼看去根本無法猜測到她是書院的教書先生，更像是哪家剛剛從田裏回來的農婦。
“找我？”徐珺把木桶放在一邊，隨便尋了個地方坐下，將腳下的木屐脫下，又拎起來互相拍拍鞋底，拍掉了一層泥。
薑雲笙連忙俯身一拜，“先生。”
徐珺的臉被曬得通紅，仰頭看著她，“放月假怎的沒回家？”
“我帶我師傅住進了思故院。”薑雲笙拿過沈念手中的食盒，“這是我們包的餃子，還望先生別嫌棄。”
徐珺接過來打開蓋子，餃子還是熱的，也沒去洗手，直接拎起一個塞進嘴裏，“不錯不錯。”
她一連吃了幾個，這才認真道：“你二位專門來我的小院找我，不僅僅是為了給我送餃子吧？”
沈念和她已經很熟了，為了不讓薑雲笙對他的身份懷疑，便隻站著不說話。
薑雲笙沉吟片刻，終於開口：“先生，我來是想請教先生一個問題。”
她眸光沉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該如何？”
“去吧。”徐珺漫不經心道，“我給你兜著。”
她已經猜到了薑雲笙要做什麽事，若是小事，斷然不會來找她，定是關係到能不能繼續留在書院裏，那一盤餃子，當真不是白吃的。
“先生可會怪我？”薑雲笙又問。
徐珺起身，踩著木屐往屋裏走，“你沒來過，我也沒見過你。”
薑雲笙看她走進屋中關了門，嘴角挑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跟蹤她的是刺客，那必定是不見人命不罷休了。
正好，她也不見人命，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