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細細斟酌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薑雲笙身子微動,掙開蕭翊風的臂膀,又將身上的貂絨毛毯疊好放在一邊,看上去很是平靜,“走吧。”
她走下馬車,沒有等身後的蕭翊風。
蕭翊風的手掌按在柔軟的毛毯上,上麵還有薑雲笙身上的餘溫,一時有些惱怒書院到侯府的距離怎的就那麽點,他還沒抱夠呢。
薑雲笙一走進府中,繁霜忙放下手中的活就衝過來,拉著她的雙手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滿臉擔憂,“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薑雲笙嘴角輕挽,“怎麽了?”
“你不知道嗎?今日一大早衙門門口,趙大人綁著兩具屍體,說是昨夜裏冀州城闖進了刺客,不知道刺殺的是哪家的主子。”繁霜捏著她的手,終於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我們侯府的,若真的是,侯爺若是知道了隻怕又要發怒。”
薑雲笙輕笑,轉了話頭,“繁霜,替我去賬房傳胡賬房過來。”
繁霜有些不解,小姐怎的一回來就要見賬房?莫非侯府家業出了問題?
她不敢多問,應了一聲往賬房小跑而去。
蕭翊風跟進來,隨口道:“找賬房作甚?嫁進侯府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你主動去看一下府上的事務。”
薑雲笙不作答,漫不經心道:“你就當我是做做樣子罷。”
蕭翊風被逗笑了,抬手捏了捏她圓潤的耳垂,“最好一直裝下去,好給母親分憂分憂。”
薑雲笙側過頭去,秀眉微蹙,“別動手動腳。”
蕭翊風卻是不依不饒,纏著她要說話。
薑雲笙不想與他周旋,前往廂房。
花園內,蕭芷寧正在修剪花枝,聽見蕭翊風的聲音回身看去,卻見薑雲笙疾步走在前,蕭翊風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看上去有幾分委屈。
“笙笙。”蕭芷寧喚了一聲,招招手,“快過來。”
薑雲笙邁下台階走到她的身邊,“姐姐。”
“當真是嚇死我了。”蕭芷寧見她安然無恙,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下來,“冀州城有刺客的事都傳到侯府了,你一人在外,真是讓姐姐擔心。”
“姐姐,我夜裏就住在書院,哪個刺客都不敢進去的。”薑雲笙心裏記掛著另一件事,說話時有些心不在焉。
“對了。”蕭芷寧指指另一處,“李櫟已經退了高熱,你給他備的藥也抹了不少,晚上再去給他看看吧。”
“好。”薑雲笙頷首,“姐姐,我先下去了。”
她淡然地笑了笑,忙著去廂房與胡賬房說話。
蕭翊風望著她的背影,沒有跟上去,手裏將齊腰的花枝扯得慘不忍睹。
“幹什麽呢?”蕭芷寧在他的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別糟蹋我的花。”
她思忖良久,問道:“翊兒,趙大人請你去所為何事?”
蕭翊風打了個馬虎眼。
若是被蕭芷寧知道薑雲笙就是這次行刺的當事人,隻會讓她擔憂。
“沒什麽事,就問了問冀州城夜巡布防罷了。”蕭翊風的腳下已經堆了一堆殘枝落葉,“不過我還得去查查刺客的來路。”
“好,千萬小心,現在城中可不必從前太平。”蕭芷寧語重心長地叮囑道,“爹不在城中,你可不能懈怠了。”
廂房處,薑雲笙換了一身衣裳,坐在矮案邊,耐心等著胡賬房。
小院的桂花香飄進屋內,讓她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一路上都在蕭翊風的麵前演戲,讓她煩躁極了,被他碰過的地方更是如同沾滿了毒藥,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沐浴一番。
“小姐。”繁霜走進屋內,“胡賬房來了。”
她的身後跟著一位年過半百但依舊精神矍鑠的老者,留著長長的胡子,氣質不似尋常賬房,倒像是書院裏的教書先生。
他的手上捧著一本厚厚的賬本,盡數記錄著侯府的所有錢財支出與收入。
“賬房先生。”薑雲笙輕喚,“快快請進。”
薑雲笙每個月都會去賬房查賬,和胡賬房之間除了很簡單的主仆關係,再無其他。
胡賬房似乎也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把該說的說了,就不會再多說。
胡賬房抱著賬本走進屋內,微微俯首,“夫人。”
薑雲笙長袖一揮,“坐罷。”
“多謝夫人。”胡賬房坐在他的對麵,將賬本放在案上,“夫人,尚未到一個月,今日怎的要查賬了?”
“侯府家大業大,難免會有疏漏。”薑雲笙為他倒了一杯熱茶,“有些地方我記不住了,便想著再看看。”
“原來如此。”胡賬房將賬本推到她的手邊,“還請夫人過目。”
薑雲笙翻開細細查看,片刻後,她的手指著其中一頁,“胡賬房,任家的所有布莊,都與侯府的絲綢生意有來往,這上麵記著的,可都是市麵上最新的價錢?。”
胡賬房頷首,“是的夫人。”
薑雲笙微微眯起雙眼,合上賬本,推回他的手邊,“我知道了。”
胡賬房不明就裏,抱著賬本又出了屋子。
薑雲笙的手指在案上輕叩,方才她看了侯府賣給任家的所有絲綢價錢,竟然都比市麵上的還要便宜一倍,這種虧本的買賣,蕭錚怎麽會答應的?
任家在冀州城並不是特別顯赫的世家,根基也沒有旁的世家穩。
以任家的地位,斷然是不可能和侯府攀上關係的,更別說會有生意往來,除非侯府要的東西,他們能給,而且能給得很多。
至於侯府賬本上的所有記錄,她秉持著懷疑的態度。
絲綢的價格竟和布匹差不了多少價格。
蕭錚到底貪了多少錢?
薑雲笙的醫館先前被蕭翊風一紙令下不得不關閉,她就一直在尋找侯府的破綻。
為了不那麽名目張膽,她在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任家終於為她打開了一個口子。
侯府權力甚大,蕭翊風一句話就能關了她的醫館,她要想辦法讓蕭翊風也斷掉侯府與任家的所有生意往來。
任家既然讓侯府為其打開一條生意門路,那便斷了它的路。
薑雲笙細細思量,若是她親自出麵,保不準會被蕭錚和柳氏說道,甚至懷疑,倘若換成蕭翊風,那就不一樣了。
至於侯府的賬本,看上去簡直就是天衣無縫,興許真正的賬本,在蕭錚的手裏。
官商共事並不是什麽少見的事,隻是蕭錚手下還有一張隨時都有可能翻麵的牌——幽州軍營。
以蕭錚靖安侯的身份與在大豐的地位,手握重兵,又暗地裏斂財,皇帝怎會不多心?
薑雲笙心裏很清楚,這隻是讓侯府有動**的第一步,萬萬達不到直接扳倒的效果。
隻有斬斷蕭錚的所有爪牙,才有更大的機會達到目的。
隻是該如何向蕭翊風開口呢?這是一件需得細細斟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