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護她一世
蕭翊風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一邊是沈家謀逆一案是否屬實，靖安侯府的兵權是否是正當手段得來，一邊是薑雲笙會不會有性命之憂，互相交織，攪得他耳心嗡嗡作響。
符將軍將他扶起來，沉聲道：“屬下無能。”
蕭翊風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後麵怎麽樣？”
“大小姐和老夫人都安好。”
蕭翊風站直身子，將手中劍扔到一邊，掃視一圈滿是屍體的院子，冷聲道：“尋個地方埋了。”
符將軍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這一場相鬥，侯兵損失慘重。
因得前堂事發突然，柳氏和蕭芷寧母女倆都被安排在同一間屋子，外麵裏三層外三層的被府兵保護著。
蕭翊風走到門前，稍一擺手，“讓開。”
門口的府兵趕緊開門，恭敬地退到一邊。
屋內，柳氏一臉焦急，手中的佛珠被撥得飛快，蕭芷寧站在她的身側，手裏還抱著哭鬧不停的媛媛。
“翊兒！”聽得開門聲，柳氏疾步走上前，攀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可有傷到？”
她白日被兒子氣了一通，身子尚還虛弱著，此時仍強撐著去撫摸他的鬢發，滿臉都是擔憂的神色。
“我沒事，母親。”
柳氏又問：“你可知那賊人是何人？可抓住了？”
蕭翊風麵無波瀾，“沒有。”
柳氏見他麵色慘白，緩緩鬆開手，突然神情大變，破口大罵：“那薑雲笙就是個掃把星！自打嫁進來後，就惹出那麽多事端！怎的不在第一次被劫走的時候就殺了她？”
她怒急攻心，一時口無遮攔，待反應過來時，瞧見蕭翊風冷冷注視她的眼神，不禁怯懦地收回視線，放柔了聲音，“娘的意思是，這次將笙笙劫走的，可是同一個人？”
蕭翊風沒有答話，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此事是同一人所為，他現在滿心都是對侯府權貴的質疑，沈家是否蒙冤，他想去尋一個答案。
“翊兒？”柳氏沒有得到答話，心中也不免氣憤起來，“若是你爹在，那賊人定當不敢這麽膽大妄為，我現在就寫信給侯爺讓他從京城趕回來。”
蕭翊風也沒攔著，父親回冀州，正好有些事他要問個清楚。
他閉了閉眼睛，將煩躁的思緒壓下去，走到蕭芷寧的身邊，將她手中哭鬧不止的媛媛接過來抱在臂彎處，“媛媛不哭，舅舅來了。”
說來也怪，媛媛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竟真的止住了眼淚，咬著小手，淚眼婆娑的大眼睛一直盯著他。
“翊兒......”蕭芷寧看得出他這副樣子雖然很平靜，實則是在隱藏內心的不安。
她撫上他的手背，安慰道：“天亮之後我隨你去一趟冀州府，讓趙大人派兵去尋笙笙。”
“不必。”蕭翊風回絕，將媛媛又遞回蕭芷寧的手中，“城中不安寧，大姐還是在府內待著，此事我自會定奪，早些歇下吧。”
他轉身往門外走去，眉心瞬間攏在一起。
蕭錚殺人從不猶豫。
在真相尚未查明之前，薑雲笙留在那賊人身邊，興許比留在侯府安全。
與此同時，沈念回到夏神醫的住處，一邊解下鬥篷與弓箭，一邊往薑雲笙的臥房走去。
他堪堪走到門口，門便朝裏被打開，夏神醫走出來，朝他遞了個眼神，“笙笙睡著了，我們過去說話。”
“你去侯府了？”夏神醫直接開口問，臉色有些難看。
“是。”沈念並不打算藏著掖著，“蕭翊風已知道沈家還有人活著。”
夏神醫捋須，陷入沉思，片刻後又道：“他可猜到你是沈聿嫡子？”
“不曾。”沈念神情冷峻，“三星逐月箭法，除了父親會，還有顧叔。”
“你竟使出了三星逐月？”夏神醫訝然，很快又恢複平靜，“也好，混淆他們的線索，不過我想問你，你將笙笙帶到我這處，所謂何意？”
沈念沉默不語。
“若我猜得沒錯，定與蕭翊風有關。”夏神醫盯著他，輕笑道，“笙笙脖頸上的紅痕，讓你吃醋了吧？沈家小子。”
沈念仍舊沒有答話，隻是耳根子微微發紅起來。
“笙笙留在侯府，確實受了不少苦，你將她帶來，並沒有錯。”夏神醫悠悠開口，“你的心思，我看得出來，隻是想提醒你一句，蕭翊風知道沈家還有人隻是個開始，之後勢必會聯合靖安侯大肆搜查冀州城。”
他語重心長地拍拍沈念的肩，“濟川，笙笙隻有交給你，我才放心，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沈念麵色肅然，“夏神醫但說無妨，濟川定當竭力。”
“自此之後，笙笙的日子不會安穩，你既護她一時，就得護她一生。”
沈念一愣。
夏神醫嘴角噙著淡然的笑，“你認為她此次之後，還能回去嗎？”
院內，秋雨依舊，還亮著燈的屋子在雨幕中顯得有幾分安寧。
沈念悄然走進去，站在床頭，凝視榻上已經熟睡的薑雲笙。
他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下，抬手將她鬢邊的發絲撫到耳後去，他動作輕柔，生怕弄醒了她。
她鼻梁側方的那顆小痣如一點玲瓏，嵌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在燭火下愈發誘人。
從此之後，她都要留在他的身邊了。
沈念嘴角微挑，忍不住又翻手，以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側臉。
她不會再回到侯府，也不必因為蕭翊風即將納妾，讓她陷入那些輿論中。
他知道她在等林書禾懷上蕭翊風的孩子，再狠狠的償還。
可是他等不了，他無法再繼續看她在侯府掙紮，每日都得逼迫自己笑臉相迎，所以他要將她帶走。
這一世的所有事情早已沒有按照上輩子的軌跡發展，連帶著蕭翊風都變了個人。
大仇要報，隻是不必再遵循過去，她可以有新的人生軌跡，換另一種方式讓她恨的人墮入阿鼻。
這一次，他會和她站在一起。
不知是否因為換了地方，薑雲笙睡得並不安穩，角落裏的火爐火勢減小，盆中的炭條所剩無幾。
即便蓋著被子，她也覺得渾身發冷，不禁縮起了身子。
隻是臉頰上怎麽有暖暖的東西？貼著她的皮膚，舒服極了。
半夢半醒間，她伸手握住沈念的大手，順勢攀上些許，就這麽抱著他的胳膊再次睡了過去。
沈念的身子不禁往前傾，鼻尖與她的近乎相抵，她的呼吸就在他的鼻間。
他的心跳得極快，連帶著睫毛都有些微顫起來。
薑雲笙這般依賴的姿勢讓他喉頭滾動，忍不住湊上前，輕輕吻在了她鼻梁的小痣上。
天明時分，薑雲笙悠悠轉醒，第一眼便看到了角落裏尚未熄滅的火盆。
秋雨綿綿的夜晚，有人為她添了一晚上的炭條，隻為她能安然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