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銀袍輕鎧
並州軍與兗州軍分別攻打冀州城門已經持續了半日。
雙方都在等李炔，結果兵馬換了一輪又一輪，都沒有一點風聲傳來。
最先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是並州軍。
並州軍主攻冀州城東門，以現在的戰況來看，很有可能在李炔到達這裏之前就把東門攻破。
這也給了並州刺史一個莫大的希望，隻要拿下東門，待李炔回到京城後，他的官職很有可能會一升再升。
並州刺史越想越興奮，他可是助力新皇奠基北境之人，地位之高可想而知，這和開國功臣有何區別？
這麽想著，他愈發讓部下再次進軍。
城牆上，蕭翊風望著再次攻上來的並州軍，撞木撞門的聲音仿佛在宣告所有人，這裏即將被另一方占領，聲聲倒數這這座百年城池的大門就要被撞破。
蕭翊風的兵開始退卻，到了這種地步，靖安侯都沒派來援軍，他們已經撐不住了，再在此地堅守已是無用功。
誰都想活命，但前提是有保障，能夠讓人看到還能活下去的希冀，如今還能活多久，每個人心中都沒有底氣，在被敵軍斬於刀下前，不如早些逃走。
有人在逃跑過程中回頭看了一眼，但見蕭翊風依舊獨自站在那處，身後披風被風吹得飛揚，頗有與城同生共死的決絕。
那人忍不住大聲喊道：“世子！咱跑吧！東門已經守不住了！”
蕭翊風聽若未聞，冷峻的側臉看上去很是固執。
他不再逼著士兵死守，他們丟盔棄甲的從城牆上跑下，都沒能讓他回眸半分。
蕭翊風的一隻手按在牆垛上，眼底隱有翻湧的瘋狂。
破吧，就讓這城池破吧！
他無比厭倦現在的日子，亂成一鍋粥，反而才是他最想看見的局麵。
因為他可以趁亂離開，侯府的爵位，侯府的所有，他都要全部舍掉。
他隻想帶著蕭芷寧和母親去另一個地方生活，至於蕭錚，他一定是活不了的，這天下不可能再容下他。
蕭翊風的內心毫無波瀾，盡管對方是他的父親。
突然，平原上又有一波兵馬往前疾奔。
蕭翊風沉寂的眸子在看清之後，神色微變。
他們身上的衣服不是朝廷各州發放的軍服，而是皆身著粗布麻衣，根本不像是軍隊。
和蕭翊風一同震驚的，還有並州刺史。
側翼驟然湧現數萬兵馬偷襲，將並州後麵的防線攪得天翻地覆。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並州刺史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這又是哪路將領的兵馬？
馮庚策馬在前，厲聲高喊：“跟我攻城門！”
他按照沈念先前告訴他的話，從雁門關回到麒麟山，等著沈念出兵。
原本以為他的八萬大軍，最多隻會留下一萬和他打江山，誰曾想除去老弱病殘，願意追隨他的竟還有五萬。
五萬兵馬，足以和並州軍較量。
馮庚領兵，把並州軍打得四分五裂。
興許是因為常年被官兵壓製逼迫，他的部下在與並州軍的廝殺中極其狠戾，仿佛是為了宣泄這麽多年來承受的苦難。
馮庚將後方並州軍留給部下，領著五千人往冀州城東門奔去。
城門已經搖搖欲墜，前麵還有兩千並州軍等著城門破就立刻攻城，後麵卻突然遭到馮庚的衝擊。
蕭翊風緊緊擰著眉頭，這是誰的兵？
然而他還來不及細細思量，身後猛然傳來淩厲的風聲，裹挾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鋒芒。
他迅速側身躲過，回頭看去。
紅鸞提著重刀，目露殺氣地瞪著他。
蕭翊風一眼便認出這是時常跟在蕭嶽身邊的刺客。
“他讓你來殺我？”他沉聲問。
紅鸞火色的裙袂猶如舞動的火焰，渾身布滿重重殺機，“世子心知肚明。”
蕭翊風很快便明白過來，嘴角緩緩揚起呀，噙著濃烈的嘲諷，“蕭嶽撐不住了吧，這就急了？”
蕭嶽定是見南門守不住，與他爭奪爵位的勝算微乎其微，迫不及待地想殺人滅口了。
紅鸞不願在此地和他浪費時間周旋，提刀就上。
刀與劍在碰撞時發出刺耳的碰撞聲，甚至能看見迸濺出的火花。
城下，兩軍對壘。
城上，刀劍相向。
東門街市拐角處，常無憂側身往外看。
身後，是三千梟音閣影衛。
顧丞已經按捺不住了，不停地問：“來了嗎？”
顧炎在他的後腦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神色嚴肅道：“小點聲！”
顧丞捂著後腦，輕聲嘟噥幾句，不敢和父親頂嘴。
他們都在等馮庚發出的信號，與他裏應外合，占領東門。
這也是沈念早就安排好的計劃之一。
盡管常無憂等人沒有見過馮庚，但他們無條件地相信沈念。
他安排的人，一定是得到他的認可的。
城牆上，紅鸞被蕭翊風一劍劃破了臂膀。
與此同時，城門終於承受不住，“砰”的一聲被撞開了。
馮庚抓緊時間，取下腰間號角，勒緊韁繩吹響號角。
常無憂聽到聲音後，即刻起身道：“上！”
三千影衛在顧炎和顧丞的引領下，往東門衝去。
路上遇到後撤的冀州府兵，他們誰都沒有放過。
長街上到處都是屍體，那些府兵甚至來不及應對，就被身著黑衣的人抹了脖子。
馮庚領兵在東門城門口對戰，蕭翊風瞧見已經有人衝進來，心中一直懸著的防線終於盡數崩塌。
城門破了，他也無需再在此處耗著。
可是紅鸞根本不給他一點退卻的機會，越殺越緊。
蕭翊風的後腰抵在牆上，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麵。
他挑開紅鸞的刀勢，目光不經意地往遠方一瞥，神情登時凝固在臉上。
遠處，數麵迎風招展的“沈”字大旗越靠越近。
策馬在前的人，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蕭翊風還是認得出那人是誰。
沈念趕來與馮庚會合，**戰馬猶如在翻海中奔騰的巨龍。
他的身後跟著三千燕雲鐵騎，奔跑起來仿佛攜著千鈞重雷，連帶著後麵皆是一片飛揚塵土。
蕭翊峰此時才明白，幽州已破，裴訣已死，奪這冀州城的，是沈念。
然而他的思緒也隻停留了片刻，讓他最在意的，並非冀州到底會在誰的手中，而是跟隨沈念一同離去的薑雲笙。
沈念已經返回冀州，薑雲笙一定也一同回來了。
她現在在哪？是被沈念安置著靜靜等候他的凱旋，還是在幽州？
僅僅一息的分神，蕭翊風肩上的披風錦帶被紅鸞的刀斬斷。
披風落在他的腳邊，被踩得盡是腳印。
蕭翊風沒想到這個女人的武功竟然很不錯，讓他暫時無法脫身。
蕭翊風牽掛著薑雲笙的下落，目光總是時不時地往另一邊看。
他此時迫切地想見到她。
因為今日過後，他們也許此生都無法再相見。
盡管他心有不甘，卻再也無法彌補他的過錯。
哪怕隻是匆匆一瞥，他也可以心滿意足的永遠退出她的生命。
薑雲笙戴著頭盔麵罩，她並沒有如蕭翊風所想的那樣，在另一處等著沈念，或是留在幽州。
她就在那三千燕雲重騎中，她已經學會了騎馬，不再像從前一樣，騎馬還需要有人帶著。
她一身銀袍輕鎧，一眼看去，和燕雲騎兵無異。
隻是她遮著麵，旁人看不出是她。
薑雲笙早就看見了城牆上的蕭翊風。
她今日就要看著他和上一世的她一樣，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