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安危
“你想幹什麽？”
被崔美心挾持在前麵的衛千夜小心翼翼的問，他的頸間貼著動脈處正架著一支閃著寒光的匕首，他輕微動一下，那匕首便往前一分。
衛千夜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或底下的人敢亂動，匕首的主人會手起刀落割斷他的脖子。
“你讓你的人都退下去。”崔美心皺起眉，她的身體有些微顫，那是她脫力的表現。
“你放了王爺，我們饒你不死。”從侍衛間走出一個絡腮胡大漢，扛著把鬼頭彎月大刀，麵容嚴肅冷靜，看起來像是侍衛首領。
“嗬。”崔美心壓低了嗓嗓音冷笑一聲，“放了他我下一刻就會被你們的弓箭手射穿。你們放心，隻要我安全他就安全，否則……”她輕哼一下，手間用力，衛千夜的皮膚上瞬間溢出一道血痕。
“你！”絡腮胡驚恐的叫出聲，“你快放手！”
這時，被匕首貼上的衛千夜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緊貼的黑衣人身體柔軟的不像話，尤其是背部頂著的綿軟，更像是女人的胸部。
等等，女人？
衛千夜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住，他有些不受控製繼續想下去，黑衣刺客身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更讓他覺得熟悉萬分，就好似在哪裏聞到過一樣。
“你們先退下。”衛千夜突然開口，他心中隱隱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可是王爺……”絡腮胡麵露一起猶豫，他不想讓王爺受傷，可又想抓住賊人。
“王漢，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本王的安危都不顧了嗎？”衛千夜沉下臉，幾近嘶吼的咆哮。
“是。”王漢聞言狠狠打了個寒顫，“所有人都退下！”
見著侍衛如潮水般退去，崔美心突然緊繃的那根弦鬆懈下來，下意識的手腕鬆軟，匕首墜地，黑夜裏“當啷”的脆響清晰可聞。
糟了。
崔美心臉色巨變，下一秒她卻猛地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低下頭。隻見右胸口處一抹尖銳的箭鏃閃著寒光，鮮血順著箭尖絲絲縷縷流淌下來，融進了黑衣裏不見蹤跡。
“刺客中箭了！”
慌亂中不知喊了一嗓，撤退的大批人馬又衝上前，場麵更加混亂。
然而崔美心已經注意不到這些，此刻仿佛有什麽東西從體內正在被抽走。無力和空虛感席卷而來，漸漸的，她連睜開眼睛都很費力。
好吵。
閉上吧，閉上眼睛就遠離了這些喧囂。
朦朧間她似乎聽到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撫慰著她時刻緊繃的神經，臉上的麵罩被摘下來，讓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崔美心！”衛千夜掀開她的麵罩，驚恐地看著那張越來越蒼白的臉，下意識伸出手摁住汩汩流血的胸口，卻看著血液越湧越多而無能為力。
“為什麽會流這麽多血？”
“你別嚇我。”
衛千夜聞到手上濃重的血腥味，茫然無措。他輕輕搖晃著崔美心，仿佛這樣做就能把沉睡的人喚醒一般。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還沒說為什麽回王府，我不準你就這麽睡過去！”
“不許睡……”
衛千夜像是魔怔了一般，不顧血汙抱住崔美心柔軟的身體深深擁入懷中，動作小心又謹慎，生怕弄壞這稀世珍寶。
他抱著她喃喃自語，仿佛已經和現實隔離成了兩個世界。
“王爺，人已經沒氣了。”
終究是王漢忍不住上前提醒道。
“你閉嘴！”衛千夜猛的回過頭一聲怒吼，雙眼爆滿血絲紅得嚇人。“她沒有死，還有救。對，昭國的祭司這些日子在皇宮，趕緊去宮裏把人給我叫過來。”
“可是……”王漢還欲說什麽，但瞥到衛千夜臉上那不顧一切的瘋狂後，他咽下了想說的話回頭吩咐道，“來人，去宮裏請離先生。”
火把照亮了黑夜，映得衛千夜的臉色更加蒼白，搖曳的光影下，他高大的身影卻搖搖欲墜，仿佛落上一粒灰塵就會把他壓倒。
離塵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還沒等他驚訝衛千夜的狀態，眼神就落到了懷裏那個人的麵孔上，心頭驀然一緊，他連呼吸都窒住了。
那安靜的像舊娃娃的人是崔美心。
“衛王爺，發生了何事？”
離塵急了，他腳下飛快也沒注意到失了儀態，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千萬不能有事！
然而看清她的傷口的刹那，連離塵也不可控製的白了臉，怎麽會這樣？
一柄鋒利的箭頭帶著箭柄從背部進入貫穿了整個身體，胸口處被破開一個空洞，猙獰的傷口流淌出粘稠的血，空氣中血腥味濃重不散，好像她全部血液都從那個口子流出來，地麵上的隻是一具冰冷的軀體。
“請讓在下查驗一番。”
離塵猛吸口氣，他為縈繞在腦海的可怕想法深深打了個寒顫，心頭砰砰直跳如擂鼓作響。
不，崔美心千萬不能有事。
否則他死也承擔不起自己的罪過。
可是，離塵僅存的理智卻讓他懸起的心又狠狠墜入深淵，人已經失血成這樣，還能有救嗎？
“離先生？”看著離塵的指尖搭上那個雪白纖細的手腕，衛千夜終究是沒克製叫了出聲，那眼底深處突然亮起的希望和期待竟讓他有些不忍心把真相說出口。
離塵別開眼睛，不願再看過去。
“對不起，衛王爺請節哀。”
衛千夜一下僵在那，怔怔地看著那逐漸僵硬的軀體，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的眼睛漸漸灰暗下去，隱約中聽見心底某一處轟然破碎，隨著離塵的話化成了灰燼。
她死了。
“哈。”
衛千夜睫毛突然抖動一下，一滴晶瑩的水珠從眼眶滴落，悄無聲息融入了地麵。
這個一向驕傲又堅強的女人，就這麽死了？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道。
“對，一定是你們所有人合起夥來騙我。”衛千夜忽然醒悟般，他笑了，抱著崔美心沒事人一樣站起來，但那不達眼底的笑讓人不禁打個寒顫，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個男人笑容詭譎地抱著具屍體還能麵不改色。
他所過之處一片靜默，所有人不由自主閃開身讓出一條路，毫不懷疑若有人阻攔，那下一秒地上就會多了一具屍體。
衛王爺，太詭異了，甚至有些瘮人。
離塵也站起來看向衛千夜離去的方向，他冷峻的眼眸深處有些驚疑和慌亂，袖袍下的右手不自覺捏緊，沒人知道他陷入了怎樣的煎熬。
終究，是自己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