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賤婢
話一說出來，屋裏靜的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你說什麽？”
聲音裏的震驚和惱怒讓崔美心莫名發慌。
她抬起頭，衛千夜的臉已經陰沉如墨，眼眸深處漸漸湧現驚濤駭浪，“你……再說一遍。”
“軒兒，他不是你的孩子。”崔美心隻好咬著牙又說了一遍。
來自頭頂的目光快要把她洞穿！
“那些流言是真的。”衛千夜死死盯住她，眼裏的光亮漸漸熄滅，黑暗和冰冷覆蓋住了眼珠，“你果然背叛了我！”
什麽流言？
崔美心低垂下頭，不敢和他對視。心中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什麽東西超出了預料，她突然惴惴不安起來。
“哈……”衛千夜自嘲的勾起唇角，冷笑道：“衛千夜，你真是一個傻子。”
“你傻到替別人養了三年的兒子。”
“像狗屁一樣守著一份約定。”
“你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衛千夜踉蹌著跌坐在太師椅上，一張俊臉白的嚇人，眼白的血管爆裂，眸子充斥著觸目驚心的紅色，讓人感到瘋狂又絕望。
崔美心心越來越沉，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麽，她未沒見過這樣的衛千夜。
那份不安蔓延了整顆心髒，她在猶豫中忐忑著開了口，“其實……”
“閉嘴！”
回答她的是憤怒的叫喊和茶杯碎地的聲音。
此時天際轟隆一聲雷鳴，大雨傾盆而下，劈裏啪啦的雨聲讓崔美心的心沒由來的跌入穀底。
衛千夜慢慢地起身，動作遲緩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衛千夜！”
崔美心再也忍不住了，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那呼喊震飛了樹上的麻雀，卻沒有驚動衛千夜，那道蹣跚的身影腳下不曾停頓，最終消失在重重疊疊的院牆間。
“衛千夜……”崔美心呢喃著，嘴唇被無意識的咬出了血痕，她呆呆的望著身影消失的方向，心裏仿佛有什麽轟然倒塌，缺失了一大塊的地方讓她窒息和難受。
“小姐！”
南蘇端著一碗藥進來，看到崔美心坐在地上，急切的把人扶起來，“小姐，這地上這麽涼，怎麽坐在地上？”
她沒注意到崔美心的失常，遞上藥碗，“這是王爺命人熬的養身湯藥，快趁熱喝。”
崔美心微微回過神，順著南蘇的手喝了一口，溫熱苦澀的藥順著喉嚨流到胃裏，暖了寒涼的身子，卻也讓心更疼了。
“我們走罷。”崔美心擠出一抹苦笑，現在，她和衛千夜間所有的牽絆都徹底了斷，一切都結束了。
南蘇愣住，“小姐要去哪，王爺給您安排房間了？”
“不，帶著軒兒離開這裏，離開王府，離開京城。”崔美心強行把雜亂的思緒壓下去，她告誡自己，這是自己的抉擇，既然選了就不能後悔！
“您和王爺鬧掰了？”
南蘇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剛剛的異樣，她臉色突然變得煞白，“糟了！小少爺剛剛被管家帶走了。”
“你說什麽！”
崔美心也變了臉，她猛地抓住南蘇，瞪大了眼睛問，“把軒兒帶走了，帶去了哪裏？”
南蘇不顧胳膊被抓痛，急急說道：“管家說王爺想看看孩子，說是帶到了瑞安堂。”
崔美心慌了，推開南蘇就往外跑，胸口處跳得厲害。
她前腳騙他說軒兒不是他的孩子，他後腳就讓人把軒兒抱走，衛千夜想幹什麽？
不安使心頭深處的恐懼無限擴大，她不由得往最壞的地方去想：他是不是要把對她的恨報複到軒兒身上。
不受控製的打了個寒顫，崔美心險些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軒兒！”
等她瘋一般衝進瑞安堂，卻見管家搖晃著孩子入睡，軒兒毫發無損。
崔美心把孩子搶過來，緊緊攬在懷裏，見真的沒事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目光緊鎖在衛千夜身上，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怒意，“你憑什麽把軒兒抱走？”
衛千夜坐在上首，似乎沒有聽到崔美心的問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側的白瓷碗裏，陌生又深不可測。
崔美心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隻見那碗裏兩團鮮紅的血液絲絲縷纏繞在水裏，卻固執地兀自飄動，仿佛是有條線把它們清晰的劃成兩個部分，井水不犯河水。
他在滴血認親，難道說不融的血是衛千夜和軒兒的？
“可笑我竟還抱有一絲希望。”衛千夜輕聲自嘲，隻是聲音冰冷得要把人凍住，“滴血認親的結果真是狠狠抽了我一巴掌，這個孩子不是我的骨肉。你，真的背叛了我。”
崔美心還欲發怒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衛千夜剛剛在說什麽？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你再說一遍，誰不是你的骨肉。”
“衛柏軒不是我的骨肉，還需要本王再說一遍嗎。”衛千夜譏諷的扯起嘴角，眼眸中充滿恨意。
“這兩滴血，真的是你和軒兒的？”崔美心顫抖著指著那兩團不融合的血，滿臉震驚。
軒兒絕對是她和衛千夜的孩子，他們父子的血怎麽可能不融在一起！
“你懷疑我？”男人身體陷進陰影裏，兩隻通紅的眼珠盯著她，憤怒的質問道，“一個背叛了我的人竟然懷疑我！”
“崔美心，這三年因為你，你知道我犧牲了多少嗎。”
“當上平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嗬，你以為我真的是要與你和離嗎？”
“為了讓離王認你做義女，我煞費苦心，厚著臉皮幾次三番上門求見。為了讓府尹給你建一份戶籍，我不顧皇帝的猜忌，打通關係。三年來，我背著老王爺，苦心經營自己的勢力，隻為有朝一日，你成為我衛千夜明媒正娶的妻子……而現在，你告訴我，孩子不是我的。”
“我這些年的努力和心血就是一場滑稽又可笑的表演。”
他冷笑一聲起身走到她身旁，兩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紅著雙眸緩緩開口道：“你說，我該如何報複你，才能讓你感受到這被人背叛的錐心之痛。”
崔美心被他說的這些擊中，腦裏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止了。
“你，你說什麽？”
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