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一章 出城

雲淺牽了欲鳳樓裏幾天前君娘為她備好的馬，一路狂奔，在天明時分出了城門。

隨後便是一路向西狂奔。縱然她與籟姬死磕的時候。不似籟姬那般實心眼，七天七夜撐著不睡。

但就算她中途睡過一小會，但以她的身體狀況，能夠撐下來。已然是一個奇跡。

雲淺不善馬術，在馬背上被顛得死去活來。胃裏仿佛根本裝不下東西。除了水，其他東西隻要一落肚，不出半個時辰她就得全吐出來。

於是雲淺為了保證趕路。一天隻吃晚上那一頓飯。

這天，離她逃出欲鳳樓已經三天。方才問了一個在田間耕作的農人。說翻過前麵兩座山頭，便是百蜀穀了。

雲淺一時心急，策馬狂奔起來。突然，雲淺忽覺心口一陣劇痛。

隨著馬的劇烈起伏。雲淺口中噴出一股鮮血。鮮血落在馬的眼睛上，馬一時受了驚。前蹄猛地立起。

雲淺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後來的事，在雲淺的記憶中是一片模糊的。她隱約隻記得頸間仿佛有什麽東西鬆動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東西劃過她的指尖，最後消失在了模糊的視線之中。

當雲淺再次醒過來時，她是躺在一張略顯殘舊的青磚**。被單和涼席下麵，鋪著一層厚厚的稻草。

若不是此刻她的身旁站著許多的人，雲淺還以為自己又被抓進了昭獄之中。

周圍圍著她的人皆是農民打扮的莊家人。黝黑的臉龐上風霜雨雪還有時間留下了刀客一般的痕跡。皸裂的嘴唇吐露出善意的話語。

“大妹子，伊可算醒了。伊現在能說話不？要能說俺們也好去找伊的家人。伊的身體可不能再拖了。”

“什麽？我的身體怎麽了？”

“快死了。”渾厚的男聲響起。周圍的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敬畏的表情。並且極其尊敬地將雲淺床前的路給讓開。

雲淺抬起頭，隻見迎麵走來一名，四十歲上下，著短褐麻衣的男子。那男子雖然有著和莊家人差不多的黝黑皮膚。但是身上少了一分莊家人身上的鈍氣。多了幾分靈氣。像極了鄉間隱居的五柳先生。

雲淺旁邊站著的老婦開口對著雲淺笑著說道：“儂是俺們村子裏的先生，儂以前可是在城裏專給有錢人家看病的撒。大妹子不要害怕。儂是個好人，你喊高大夫，高大夫，快喊。”

雲淺勉強聽懂了老婦鄉音濃重的話。那走上前的先生倒是一口子純正的帝都口音。高大夫生得也是慈眉善目。他指了指雲淺的脖頸道：“小姑娘，你續命的東西沒有了。”

雲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發現哪裏空空****，之前一直待在她脖子上的赤練蛇不見了。

雲淺眸色霎時間變深。

“你怎麽知道：那是我續命的東西？之前它一直好好待在我脖子上，怎的這會子就跑了？難不成，我真的要死了嗎？”

高大夫從懷裏掏出迎麵繡帕，看得出來，應該不是小戶人家能夠拿出來的東西。隻見他極自然地將手帕搭在雲淺的手上。

半晌過後收了帕子道：“姑娘這身體，早幾個月便已是油盡燈枯了。陰**損，回天乏術。且你體內似乎……不知姑娘可是昭國人？”

“似乎什麽？昭國？不是，我是南國人。”

“哦，那應該是老夫想錯了。姑娘這段時間可有吃過什麽紅色的果子。與你頸間那物相關的果子。”

雲淺點了點頭道：“吃過，曾在機緣巧合之下吃過一個。”

“沒錯了。看來寶物還是得歸有緣人啊。”

“寶物？那個果子是寶物？”

“是那物名燭龍，是這小赤練蛇以精血澆灌而成。百年方得一顆。據說得者，可延年益壽。容顏常駐。姑娘吃下燭龍，赤練蛇本就有守護燭龍的職責。而姑娘體內，存了那燭龍的氣息。所以赤練蛇才會一直跟隨著姑娘你。並且用它自身的精血，養著姑娘體內的燭龍之力。”

“那現在赤練蛇走了。是不是因為我體內的燭龍，消失了？”

高大夫點了點頭。

“姑娘體內燭龍所藏之力，總共用了兩次。姑娘第一次油盡燈枯之際，燭龍之力大傷，而這一次，從馬背上摔下，再加上不知什麽原因，引起的極度疲勞，造成了舊疾複發。姑娘體內的燭龍之力，已經是微乎其微了。赤練蛇離開的原因，也是因為感受不到燭龍的存在。”

“大夫，您剛才說我快死了。我的身體沒了燭龍真的活不成嗎？”

高大夫搖搖頭道：“姑娘的身體早就已經遭到重創，是利用了燭龍之力，才能存至今日。若姑娘從此安心養著，頸間的赤練蛇，以精血養著你體內的燭龍之力，百年歸天也不是不可能。但姑娘此番重創之下。除非有皇宮大內的極品丹藥吊著命。否則很活過半年。”

此言一出，周圍素不相識的莊家人，竟然暗自抹起了眼淚。

“啷個漂亮的女娃娃，真是可惜哦。”

“是啊，是啊。”

雲淺聽見這個消息，隻覺得自己眼前一片昏暗，比當時從離塵口中，得知自己隻能活三個月時，還要感到絕望。

眼見著，自己就能抓住最後一點幸福的尾巴。但命運卻偏偏要橫插一腳。

雲淺閉上眼睛。熱淚流在手掌中。她似乎在朦朧中看見了逐漸遠去的衛千夜。

高大夫看見雲淺這副模樣，也隻得無能為力地哀歎一聲。

“女娃娃，還有什麽想做的就去做吧。生死有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