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無謂的掙紮
“夫人，您怎麽了？要不，您再去歇會吧。”
“歇什麽歇！”囂張的女聲，非常突兀地在背後響起，大門砰地一聲被人給踹開。
門口站著的女人，一雙吊梢眼，頗是不屑地掃了屋子裏一眼。
“夫人，恐怕您現在還不能歇著。王爺方才下令，讓您從榮園搬出去。我家公主作為衛王的未婚妻。要住進這院子裏麵來。”
“想要我從這院子裏搬出去？可以。你讓衛王殿下親自來跟我說。”
侍女冷哼一聲道“雲夫人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王爺專寵的雲夫人嗎？王爺現在，可是連見也不想見你。夫人，我勸你還是識趣些。不然要是得罪了王爺，還有納蘭公主，恐怕您可就難在王府立足了。”
“夫人。”翠翠扶住雲淺已經搖搖欲墜的身體。
平日裏溫吞慣了的翠翠，見著雲淺被這樣傷心，她認不出朝那湊熱鬧來踩一腳的侍女吼道“姿瑤，你算個什麽東西。主子們的事，用得著你在這此亂吠亂咬？就算咱家夫人失了寵，她到底還是王府的夫人。莫非你是想試試王府以下犯上的家法？”
“喲，翠翠，你還真別嚇我，我可是納蘭公主的人。我有公主我會怕你們衛王府的家法？真是笑話。再說了。咱們公主要是嫁進來。那可是名正言順的主母。不似有些人，頂著個妾室的身份，卻偏要霸占著主屋。這才是真真的以下犯上吧！你們還愣著做什麽，還不給我搬。”
姿瑤身邊的人應聲而動，將屋子裏有關雲淺的東西都給搬了出去。
“你！”
“翠翠。”
雲淺拉住翠翠。
“翠翠，算了。既然他不喜我占著這屋子。便搬吧。”
“夫人。”翠翠眼中落下兩行清淚，聲音止不住哽咽。
“早這樣做不就好了？還得多費一番唇舌。”
翠翠攙扶著雲淺，跟在姿瑤後麵。停下時，雲淺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見牌子上寫著的芳柳園三字。
雲淺心中的情緒，如颶風襲擊過的海麵。這裏是衛千夜從前，修給他那一群姬妾居住的地方。
她終於在他心中，也變成了那樣的人。忙時可以忘得幹淨。偶爾想起時，溫存一番。然後揮之即去的寵物。
那自己曆經千難萬險，來到衛千夜的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麽？
縱是心中千般心酸。眼睛早已濕潤。但到了嘴邊，不過是化作一聲歎息。帶著自嘲的笑容。這一刻，就連雲淺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否還能撐下去。
“夫人。奴婢扶您進去吧。”
“好。”雲淺艱難地吐出這個字，蹣跚著進了芳柳園。
芳柳園隻不過是荒廢了半年而已。園中的雜草已經長到一人高。走廊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人踩一步，便是一個腳印。
廊上的竹簾已經脫落。這個曾經鶯歌燕舞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了寂靜和昏暗。
姿瑤帶來的人一直忙活到後半夜，才將地方給收拾好。雲淺披著氈子站在秋風之中，嘴唇早已泛白。
翠翠緊緊地握著她冰涼的手。臉上始終都帶著驚恐。她覺得，麵前的雲淺，仿佛下一刻，就會像落葉一般，被一陣蕭瑟的秋風帶走。
“夫人。”翠翠的聲音中已經帶了哭腔。
雲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身上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殼。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一絲的異樣。
雲淺一直站在園子裏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終於真正地住進了芳柳園。
頭一沾上枕頭，雲淺便睡了過去。這一睡，等她睜開眼是時，四天已經過去。
園子裏的喧鬧聲，吵得雲淺腦中嗡嗡作響。
她扶額問道“翠翠，外麵為何如此吵鬧？”
翠翠將煮好的清粥端了過來。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沒什麽，不過是些新進王府的丫鬟，不懂事，夫人要是覺得吵了。奴婢去同她們說說便好。您先吃些東西。等會子奴婢去廚房給您拿藥。”
“嗯。”雲淺接過翠翠手裏的粥。隨後翠翠便走了出去。
半碗粥下肚，雲淺的麵色也漸漸緩和了過來。窗戶外麵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雲淺心裏納悶，翠翠不是出去同她們說了嗎？怎麽還更吵了？
雲淺走到窗邊，隻見一群環肥燕瘦，穿著打扮各具風情的女子站在園子裏。
看這些人的打扮也不像是侍女啊？
雲淺又看了幾眼，發現地上還趴著個人，她細瞧了一下，發現那人竟然是翠翠。
雲淺一時極了，打開門便從樓上跑了下去。
“你們在做什麽？！”
園中的人皆轉過頭，看著站在樓梯上的雲淺。
雲淺看見，地上躺著的那人，果真是翠翠。
她衝下樓梯，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護在自己的身後。
突然跑出來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在場的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你是欲鳳樓的花魁雲淺吧！”
此言一出，雲淺麵前的幾個女人都極為同一地向後退去。
她們看著雲淺的眼神，猶如洪水猛獸。
“你就是那個名動京師的名妓雲淺啊？”
“什麽？天哪？王府竟然還有妓女？咱們雖說不是公主郡主。但好歹也是出身簪纓世家。王爺怎麽，讓這種人跟我們一起住啊？真是想到就不舒服。等今天晚上，王爺來我房裏的時候。我一定好好同他說說這事。”
“得了吧你。知道王爺這兩天都去你房裏，瞧你那樣。”
“你還說我，不知道是誰爬上王爺的床的。”
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雲淺的耳中。她忽然覺得有些反胃，剛才吃下去的一點白粥，在胃裏翻騰。轉過身，便吐在了草叢裏。
“咦。”
周圍的人無不是皺鼻，掩帕。
“你看她，真髒。到底還是市井裏的人。竟當眾嘔吐。一點教養都沒有。”
“就是就是。要不是靠著她那張臉，說不定現在都在乞丐堆裏麵蹲著呢。”
諷刺雲淺的俏皮話，在人群裏惹了一陣笑聲。
翠翠心疼地撫著雲淺的後背，雲淺搖了搖手，擦幹淨嘴角之後，拉著翠翠，又重新上了樓。
底下的那些大家閨秀也不敢來動她，生怕碰了雲淺，會跌了自己名門閨秀這個名號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