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就是傻子
第四天，雲淺終於從一片混沌中爬了出來。
手腕上的刺痛，刺激著她的神經。她將手抬起，看著手腕左手手腕上被血浸透的紗布。
憋了許久的她，痛哭出聲，抱著腿，蜷著身子，像個孩子一樣縮在牆角。哭得撕心裂肺。
“雲淺！你他的就是個傻子！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傻的人了！”
“夫人，夫人，你怎麽了？”翠翠從外麵破門而入。她放下手中端著的銅盆。焦急地朝角落裏的雲淺奔去。
“夫人您怎麽了？是不是頭疼？還是手腕疼了？您哪裏不舒服？您跟翠翠說，翠翠去幫您請大夫。”
“夫人？去他娘的夫人。滾！滾！我不是你夫人。我不是。不是！我是個傻子，一個大傻子！”
“夫人，夫人您冷靜一點。您別這樣，翠翠害怕。夫人，翠翠求您了您快醒過來吧。到底發生了什麽？您跟翠翠說，您別悶在心裏。夫人，您還有翠翠還有小公子。”
“軒兒？雲淺安靜了下來。
翠翠在一旁，一邊抹淚，一邊點頭說道：“對對對，小公子。小公子他昨日回府了。他一回府就來找夫人您了。他還帶了遊學時的月餅子給夫人您呢。他說想讓夫人您今年，和他一起過中秋。”
“軒兒。”
“對，沒錯。小公子，夫人您想想小公子。”
“翠翠。”雲淺眼中的狂亂褪去。理智占據了上風。她眼神悲傷地望著哭泣的翠翠。
“奴婢在這，奴婢在，夫人您終於回來了。”
“嗯，回來了。”雲淺臉上重新掛上了她的招牌式笑容。很陽光，就像冬天尾巴上，那一抹趕早出現的春陽。但她的笑容，卻隻能溫暖別人。
“翠翠，我有些餓了。”
翠翠，擦幹眼淚，二話不說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哎，好，翠翠現在就去幫夫人您做吃的。”
“好。”雲淺點點頭，翠翠將她攙扶到**歇下，隨後才下了樓。
聽見翠翠下樓的聲音。雲淺從**爬起來。走到窗邊，伸出手推開窗子，蕭瑟的秋風卷著天色的枯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掛著的風鈴。
清越的鈴音響起，但卻被雲淺中途截斷。她取下風鈴，遠方的荒蕪之景投進了她棕色的眼裏。平添了幾分悲涼。
雲淺將風鈴放在桌子上，取下一隻狼毫筆。用一張宣紙，寫下了一封漂亮的辭呈。
信寫完，抬起頭時，外麵已經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南方的秋雨，總是有那麽幾分春雨的味道。紛紛落下的雨絲，一樣地纏綿。
雲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風鈴，低頭想了想，最終還是將它重新給掛了起來。
雲淺當日便將辭呈遞給了管家。雲淺什麽也沒帶走，就像她來時那樣。一樣沒帶進來。如今她走了一樣也不會帶走。就連那日她央著衛千夜買給她的沉香綠蟬的簪子。她也一並放在了芳柳園的那間，二樓的小屋子裏。
那件事情發生後不久，納蘭若容便被衛千夜禁足在榮園。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麽，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
管家拿著雲淺的信，去了遺竹庭。衛千夜今天雲淺要離開的消息。眼中並無任何的波動。就像是平日裏，聽見其他的仆人要離開一樣。沒有摻雜一絲一毫的情緒。
管家正準備退出去時，衛千夜抬起頭來問道：“她什麽時候走？”
“回王爺，雲淺，明日便走。”
衛千夜扔下手中的毛筆，一副字被他寫歪了一筆。
“讓她今天晚上就走。”
“這……”
“怎麽？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老奴現在就去辦。”
“嗯。”
管家出來，正好遇見了，在花園裏逗貓的雲淺。他走上去，將衛千夜的話，盡量委婉地敘述了一遍。
“讓我今天晚上就走嗎？”
管家額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頗為尷尬地點了點頭。
“是的。王爺說，今晚夫人您，得從衛王府離開。”
“好啊。何必等到今天晚上呢？我現在就可以走啊。”
管家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雲淺會回答得如此幹脆。
“不過，我想問問你，這隻小黑貓，是衛王府的嗎？”
管家搖了搖頭道：“這貓是柳芳園，另外一個侍女養的小玩意。後來她離開了王府。這貓沒帶走。便留著了。”
“哦。那我可以帶走嗎？”
“可以。”
“那就謝謝啦。八爪我們走吧。從今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啦！”雲淺頗為高興地抱起黑貓，因為動作幅度有些大，不經意間扯到了手腕間的傷口。血從裏麵滲了出來。
眼尖的管家一眼便看見了雲淺手上的紗布。他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雲淺並不像她表麵的那麽風輕雲淡。
管家看著雲淺欲言又止。
“雲姑娘，你還是從王府帶一些細軟走吧。外麵世道艱難，你別再去青樓了。”
“不用了。我自己也能掙到錢的。養活我自己和這隻貓是沒問題的。”
管家無奈地點點頭。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雲姑娘，你是個好姑娘，就是愛上了你不該愛的人。你日後。好好找個人家。好好過完這一輩子吧。”
“希望承管家你的吉言。”
雲淺將八爪從壇子上抱起。徑直朝府門外走去。
衛千夜沉默地站在摘星台上。從這裏，可以一眼望到門外的長街。
秋風颯颯，衛千夜站在煙柳陌色之上。一雙深邃的眼眸，像是夜空下沉睡的大海。泛著粼粼亮光，卻始終讓人，摸不透，猜不透。雲淺單薄的背影，在朦朧之中漸行漸遠。
衛千夜心頭悶悶的，不舒服，很不舒服的窒息感，在雲淺消失的那一刻，逐漸攀上了他的身體。
他好像能明白，當時在十裏坡的桃花林。雲淺目送他遠去時的心情了。
半晌，衛千夜又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她的感受？難不成，自己還會認為雲淺是愛他的嗎？若是真的愛他，又怎麽會夥同納蘭若容來一起算計他。就在他準備接受重新愛上她的時候。親手，將他的真心，摔得粉碎！不可原諒！
衛千夜斬斷心中所有的情愫，又變回了那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衛王。甚至，比以前還沒有遇見雲淺的時候。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