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妃無良

第九十四章 大病初愈(第二更)

依稀記得後來是一陣混亂的場景,噴薄一地的鮮血,陰鷙的腥味,那些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亂箭之下。

領頭的太監想要拔劍自盡身亡,卻被幾根鐵鉤勾住,身子無法動彈,箭雨停了之後,立即有侍衛上前來將他押下。

雲來不忍去看,竟想起了小公主被刺客挾持的時候,是否也是這般地慘烈,回眸下意識地尋找聶思思,卻已經不見了她跟趙懷安的身影。

夜色已深,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在火光之下,絲絲雨線如同道道珠簾,閃著瑩璀的光芒,火把被大雨澆濕,雲來聽見有人在吩咐著什麽,似乎是上官謙的聲音:“把這些屍體都處理幹淨了!”

“今晚這個局,你們又精心設計了多久?”雲來很是無力,雨水滴落在身上,冰冷的感覺一直到心底裏。

“下這麽大的雨,先回去再說。”雲無極擰眉,抬袖為雲來遮雨,另一手一揚,有人抬了轎子過來。

雲來站著不動,揮開他的手,語氣冰冷:“回去哪?我還有能回去的地方嗎?”

那種如隔雲霧的感覺又回來了,身邊的男人,是世界上最難猜透的謎題。

“顧雲來,你不要給我鬧小孩子脾氣!”雲無極的語氣有些隱忍。

雲來不理他,自顧自地往前麵走,任傾盆大雨將她包覆住,她要回蘇州,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不想再見到身後那個人,忽然間,頸部被人劈了一刀,意識漸漸遠去,身子跌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陷入昏厥的最後一眼,是他情緒複雜的眼眸,望不見底,如同他們之間越來越深的鴻溝。

==================思思線================

時間已是十二月,臘月寒冬,王府的園子裏覆了薄薄的一層清霜,天色一片暗沉的陰霾。

雲來走了很長一段路,在花圃前麵站定,看著花圃裏凋零了花朵的枯枝,容顏清冷如水,眼底是一片沉寂已久的井水,波瀾不起。

曾幾何時,這裏還是繁花競豔,她還記得自己忙活了一夜,將所有的落花都滿了花圃,用花瓣做的桌子椅子,她還曾經躺在花海裏麵*地睡覺。

轉眼間,落花成塚,春去冬來,又是一個輪回。

“小姐!”蓉兒抱著毛茸茸的披風急匆匆地過來,“小姐,你大病初愈不久,身子得好好保養,這麽冷的天氣,回屋歇著去吧。”

雲來回轉身來,圓臉消瘦不少,溫溫的表情,含了些許幾不可見的笑意:“你慢些走,這地上滑,仔細別摔了。”

蓉兒氣喘籲籲:“這大清早的,小姐跑這兒來,讓我好找!”

她說著,將披風覆在了雲來肩上,又仔細地替她係緊,嘴裏念叨著:“小姐,你跟我回去,要是再病了,我可不管你了。”

自雲來失蹤十日後回到王府,大病一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轉醒,好不容易這兩天才痊愈。

雲來握住蓉兒的手,揚了揚唇角:“好蓉兒,屋子裏悶,你讓我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蓉兒睜著清亮的眼睛看著雲來,幽幽地歎了口氣,自打小姐回來之後,她總覺得小姐跟從前不一樣了,似乎對什麽都不上心了,清清冷冷的模樣,讓人看了不自覺地生出涼意來。

“廚房裏在給你燉著雞湯,火候該差不多了,我去端到你房裏,小姐……”蓉兒要走開,又放心不下雲來。

“你去吧,我站一會兒就回房去。”

看著蓉兒一步三回頭地走遠,雲來失笑,站得久了,腿有些麻,走到石凳前,墊了絹巾在上麵,一屁股坐下去,竟不覺得冷。

似乎病了一場之後,身子也跟從前不一樣了,明明剛入冬時就冷得直打哆嗦了,現在卻感覺不到太大的寒冷。

她摸了摸胸口,神情有些,迷茫,是因為,心已經變冷了嗎?

自那件事之後,回來王府已經六七天了,王府外麵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人人都在議論著宮裏大的變動,皇後被廢,打入冷宮,淩丞相官品降了一級,罰了一年的俸祿。

最重要的是天大的喜事,當年的小公主終於重回皇宮了,民間沸沸揚揚地傳說著,小公主的腕上有美麗的蝴蝶胎記,她流落民間多年,見義勇為,敢愛敢恨,是個爽朗大氣的姑娘。

雲思思,多好聽的名字。

雲來彎唇淺笑,唯一的欣慰便是,思思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天氣這麽冷,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待著?”

頭頂忽然響起了低沉的聲音,雲來抬頭,看見錦衣玉冠的雲無極,一襲玉色袍子,襯得人尊貴雍容。

他的眉間有喜色,雲來猜想,他最近失而複得,事事穩操勝券,自是春風得意了。

“王爺。”她斂眉,含笑問好。

“我不喜歡你現在的表情。”雲無極淡淡地道,將她拉起來,雙手換上她的腰,察覺她腰身較之前要消瘦不少,眉頭稍稍蹙起。

她怔了一下,依然是恰到好處的笑容:“王爺喜歡哪樣的表情,我便給你看哪樣的表情。”

環在她腰間的手收緊,雲無極低頭吻住她,直至她完好的笑容碎裂,才滿意地移開唇,又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她倚在他的懷裏,無力地承受著他帶給她的一切,既不反抗,也不回應。

“明天皇兄在宮裏設宴,思思會以公主的身份與其他皇親和大臣們見麵,你隨我入宮。”

“好。”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她淡聲應,乖順的模樣。

“這花圃的花都敗了,若是你喜歡賞花,我讓全管家在你的院子裏擺滿盆花就是。”

雲無極望向她身後的花圃,思及方才雲來癡惘的神色,慵懶地道。

“花開花謝本是有季節的,強行留住,失了真切的美感,又束縛了它們的生命,又有什麽意義呢?”她低聲道,似是自言自語。

雲無極像是沒聽到,給她裹了裹披風,摟著雲來的腰往他們的房間走去。

不遠處的廊橋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姿往這邊看了許久,直至雲無極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她才收回了目光,清秀的麵容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等著吧,她失去的東西,一定會親手一件件地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