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殊途同歸
“不久前。”陸禁靠向椅背,姿態鬆弛,“他來找我的時候。”
明瑜眉心蹙起。
程晏來找過陸禁?她怎麽不知道。
“他沒告訴你?”
“沒有。”
“大概是不想讓你為難。”陸禁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他把你那輛車賣給我之後,來過一趟雲水公館。”
“他說,他投資的是一位未來的珠寶設計大師。還給我看了你的手稿,問我,陸氏有沒有興趣提前入股。”
“我不信。”
明瑜脫口而出。
她不是不信陸禁的話,他說出口的事,多半是事實。
她是不信程晏會做出這種事。
去找自己喜歡的女人的另一個糾纏不清的男人,推銷她的才華,請求對方的投資?
這不可能是程晏會做的事。
他那麽驕傲,那麽溫潤端方的一個人,怎麽會……
陸禁並不意外她的反應,“你可以去問他。”
明瑜完全不知道程晏在背後為她做了這麽多。
如果不是今天陸禁說破,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陸禁說:“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比如?”
“比如,你大學的時候,教授非常看好你,聯係了國外的院校,名額都快申請下來了。可你為了陸言忱拒絕了。”
“這件事,恐怕陸言忱自己都忘了,但他還記得。”
舊事被猝不及防地提起,明瑜移開了視線。
其實她也快忘了。
去巴黎,去世界頂尖的設計學院,那是她從畫下第一張設計稿起就根植於心的執念。
可陸言忱不喜歡異地。
於是她便沒有去。
那些被她當作青春的養料,心甘情願付出的東西,在經年之後,由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提起,竟顯得如此諷刺。
陸禁做了個總結,“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東西要抓在自己手裏,什麽東西,要借力打力。”
“明瑜,他很為你驕傲。”
程晏為她驕傲。
明瑜的心髒泛起密密麻麻地疼,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沉重。
她早就說過,人情債,最難還。
尤其是程晏這樣,傾其所有,不求回報的人情。
陸禁又說:“他來的時候,就坐你現在的位置。”
那天下午,蘭姨說外麵來了一位程先生,指名要見他。
對於程晏的來訪,陸禁並不意外。
他讓沈州從程晏那裏把車買回來的時候,就知道程晏一定會來。
意外的是,程晏不是來示威,更沒有求和。
他隻說,他們兩個人,也算是殊途同歸。
陸禁詢問什麽是殊途同歸。
程晏回答,他與陸禁的目的地一樣,都希望她好。
於是整整一個下午,程晏都在書房,拿著那些設計稿,一張一張地為他講解。
講解她的設計理念,她對材質的獨特見解,她每一處細節處理的巧思。
那些手稿,是她大學時期的作品,也是她同意程晏投資後,作為工作室未來產品方向,給程晏看過的。
她信他,所以毫無保留。
而他,也確實沒辜負她的信任。
陸禁在商場上隻看價值,不看人情。明瑜的才華,就是她最大的價值。
最後程晏還說,一個能為了感情放棄前途的女人,要麽是蠢,要麽是重情。
明瑜不是蠢,她隻是信錯了人。
那是陸禁第一次,從另一個男人的口中,聽到關於明瑜的過去。
一個他從未參與過,甚至從未了解過的,鮮活明亮的明瑜。
說到這裏,陸禁停了下來,拿起桌上的眼鏡,重新戴上。
明瑜用了很長時間,才從那種震驚和酸楚中回過神。
她問道:“所以,MoN'e的合作,是因為他?”
“一部分原因。”陸禁沒有否認,“他讓我看到了你的價值。而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明瑜心裏腹誹,真是個商人,三句不離利益和價值。
可奇怪的是,她竟沒有覺得反感。
起碼,他坦誠。
“我把MoNé的合作給你,是Y.M.應得的。是程晏,也是我,對你才華的認可。”
陸禁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又變得深沉難辨。
“明瑜,不要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