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騙子

明瑜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她在夢中等到晚上都沒有等來的一通電話。

這一次，是因為她和陸禁在一起，他才終於舍得從秦知意的溫柔鄉裏分出片刻，想起她這個未婚妻麽？

陸禁微微蹙著眉，一副被打擾到的不悅模樣。

明瑜看著屏幕，終究還是在鈴聲斷掉前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接通，陸言忱擔憂的聲音立刻響起：“瑜瑜，怎麽才接電話？我有點擔心你。”

明瑜的心沉了下去。

這語調她太熟悉了。每次他做錯了事，心虛了，想要安撫她的時候，都是這樣。

“在吃飯，沒聽見。”

“在吃素齋了？味道怎麽樣？”

他果然以為她還在山上。

不等明瑜回答，陸言忱又急著往下說：“瑜瑜，我這邊……臨時出了點狀況，實在走不開。你今天先跟小叔叔一起，我晚點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就模模糊糊地傳了過來。

“言忱，這個好燙……”

是秦知意。

明瑜呼吸窒了一瞬，緊接著就聽見了一聲水漬被吮吸的響動。

陸言忱對著話筒輕咳一聲，聲音更近了些，似乎是想蓋過那些不該被她聽見的聲音。

“乖，聽話。”他哄著她，“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有小叔叔在，我也能安心些。”

安心？

把自己的未婚妻丟給另一個男人，他倒是真安心。

明瑜抬起眼看向對麵的陸禁。

他正看著她，目光沉沉。

不能在他麵前失態。

明瑜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了往日的乖順溫婉。

“好，我知道了。”

“你先忙吧，不用擔心我。”

“你也注意安全。”

體貼大度，善解人意。

陸言忱顯然對她的回答很滿意，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嗯，瑜瑜最乖了。晚上想吃什麽？我回來給你帶。”

“不用了，家裏有。”

陸言忱又隨意叮囑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麵色如常地送進嘴裏。

粥還是那碗粥，隻是現在嚐起來，什麽味道都沒有了。

一碗粥見了底，明瑜放下勺子，拿起蘭姨備在一旁的溫水，喝了一口，將滿腔的苦澀壓下去。

陸禁闔著眼，問她：“習慣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她習慣了陸言忱的謊言，習慣了他的敷衍，習慣了他一邊說著愛她，一邊毫不猶豫地奔向另一個女人。

現在夢也醒了。

明瑜笑著回他：“小叔叔好像很關心我和言忱的感情。”

陸禁將佛珠手串從腕上褪下，擱在手邊的矮幾上，“我隻關心陸家。”

“你想做什麽，是你和言忱之間的事。但陸家的婚約，不是你能拿來當做籌碼的。”

“有些人，有些東西，攥得太緊，會傷到自己。”

明瑜心口那股惡心感再次翻湧上來。

她看著他，眼睛裏沒有了笑意，“我吃完了。這裏太清靜了，我待不慣，想回去了。”

這個地方，她一秒鍾都不想再多待。

她撐著沙發站起來，動作牽扯到受傷的腳踝，身形晃了晃，扶住了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

明瑜心裏反思：被養得太嬌貴了，踹一腳車門，沒把車門怎麽樣，反倒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陸禁視線落在她那隻踮起的腳上，跟著站起身，“我讓司機送你。”

明瑜沒拒絕，“謝謝陸先生。”

連“小叔叔”都懶得再叫。

走到玄關，陸禁說：“車門維修的賬單，我會讓沈州送到你手上。”

明瑜彎腰拎起自己的高跟鞋，“好。雲南白藥我也按市場價三倍結算給您。畢竟是陸先生親手噴的，總要貴一些。”

陸禁站在她身後輕哼一聲，“伶牙俐齒。”

他丟下這四個字，回身走了。

門外，那輛被明瑜踹過的車停在原處，司機已經等在車邊。

明瑜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目不斜視地坐進了車裏。

她想起陸禁剛才的話。

“有些人，有些東西，攥得太緊，會傷到自己。”

明瑜心裏嘁了一聲。

她攥得太緊了嗎？

五年，她以為自己攥著的是愛情，是一份可以托付終 身的承諾。到頭來，不過是陸言忱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如今她想鬆手了，怎麽就成了攥得太緊？

陸禁這樣的人怎麽會懂。

還佛子呢，騙子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