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今日或許是最後一次見他,讓我去吧
深夜,錦衣衛傾巢而出,以淩王府為中心,向四周挨家挨戶地搜尋開來,不僅平民百姓家裏,連朝中大臣家也在搜尋的範圍之內。
所有顯懷的年輕孕婦,都被半夜叫醒,一一對比沈昭月的畫像,但凡有三分相似,都要被抓進宮裏。
這夜的中京城,無人能安眠,小孩被辦差的錦衣衛嚇哭,丈夫要阻攔錦衣衛抓走懷孕的妻子被毆打,更有體質弱的孕婦,因受驚嚇而當場流產。
“大人,大人,我家娘子她滑胎多次,受不了刺激,求大人放過我家娘子吧!”街邊一年輕男子跪在地上對著錦衣衛哀求,一旁麵容清秀挺著大肚子的少婦正流著眼淚,一臉驚懼。
“我們是奉旨辦案,捉拿欽犯!耽誤了我們的差事,你承擔得起後果嗎?”
“可我家娘子從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可能是欽犯啊,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問問街坊領居……啊!”男子一聲慘叫,被錦衣衛狠狠一腳踹倒在地上。
“皇上限我們明日午時之前遍查全城的年輕孕婦,沒時間和你囉嗦!她若不是欽犯,自會放她回來,你吵什麽吵!”
錦衣衛抓著孕婦關上了馬車。這一條街上有四五個年輕孕婦都被抓走了,一人被抓,兩條人命讓家裏人擔憂,一時間街上都是哭聲和叫罵聲。
錦衣衛抓孕婦抓紅了眼,哪怕是因肥胖而肚子鼓起的女子也不放過。
一個錦衣衛餘光瞥見個大肚子,立馬側頭指著那人:“你站住!”
那大肚子的人瘦小,穿一身男子的麻布衣裳,眼睛很亮,臉上,蒙著一塊白布,因錦衣衛突然叫他而神情緊張。身旁還跟著個白發蒼蒼,滿臉皺紋佝僂著背的老漢。
男人大著個肚子,還用白布遮麵……說不定就是女扮男裝的沈昭月!
錦衣衛眼睛一眯,伸手便拽下了那張蒙臉的白布:“大著肚子還假扮男人,露出馬腳了吧!”
白布之下卻並非一張女子麵孔,而是一張皮膚黝黑留著絡腮胡的男人的臉。
“易容?”錦衣衛扔了手裏白布,又要去扯男人的胡子。
“哎喲!緹騎大人可使不得啊!”大肚子男人身旁的老漢登時害怕得大叫起來,撿起白布遮住了男人的臉,“草民的兒子患有肺癆,害怕傳染旁人所以才用白布遮麵的呀!大人你方才碰了白布,快些去洗手!”
大肚子男人這時悶悶地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暗啞。
這錦衣衛立馬有些慌了,其他錦衣衛聽老漢這麽說,更是朝後退了好幾步,用手捂住口鼻不敢靠近。
“癆病?那他這肚子是怎麽回事?”錦衣衛問道。
老漢老淚縱橫:“這是癆病裏頭最嚴重的一種症狀,草民的兒子已經病如膏肓,肚子裏全是積水,所以才會挺著個大肚子啊!我苦命的兒啊!”
“李四你還在想什麽?快讓他們走!你自己想變大肚子癆病鬼可別連累我們!”四周的錦衣衛又退遠了些。
那錦衣衛也沒有心思繼續盤查了,揮手讓他們趕緊走,自己找地方洗手去了。
老漢帶著癆病兒子離開,朝錦衣衛們已經搜查過的區域而去,進了一家已經掛上打烊木牌的醫館。
醫館裏隻有一個大夫在,一見兩人進來便從櫃台後麵出來,深深地行了一禮。
“勞煩張大夫,給老漢的兒子安排個過夜休息的地方。”老漢聲音依然蒼老,但比方才和錦衣衛說話時,多了幾分幹練沉穩,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刀尖上行走之人才有的肅殺。
“是。”張大夫兩眼泛紅,直起身來,赫然就是曾在淩王府給沈昭月看過病的張府醫。
張府醫被林鈺從淩王府裏辭退後,就在城裏經營了一家醫館,醫館很小,他生活看病都在這裏,閣樓上便是他的臥房,現在讓給了沈昭月睡覺。
她是孕婦,今日割了血,又躲藏了大半夜,必須休息。
劉玄鐵則和張府醫關了醫館的門,合衣在長凳上睡下。
全城搜捕的第一夜,沈昭月便這麽躲了過去。
第二日上午,劉玄鐵要去法場周圍和護衛隊的其他人一起埋伏,以防皇帝不受沈昭月威脅,還是要殺齊銘,他們便拚死一搏,劫法場。
“張大夫,若我不能回來……”
“張某拚死也會想辦法保護您的兒子,送她離京!”張府醫道。
劉玄鐵正要打開門出去,沈昭月卻從閣樓上下來了。
“我也要去。”沈昭月道。
劉玄鐵:“不行,此去危險,怎能讓您涉險。”
沈昭月黯然道:“今日或許是最後一次見他,讓我去吧。”
劉玄鐵不禁動容,鬆口答應了。
沈昭月換了裝扮,易容成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劉玄鐵換了身衣服,扮做她的老仆。
安全起見,他們沒有擠進法場前圍觀的人群裏去,而是找了家臨近的茶樓,坐在靠窗的位置遠遠的看著。
聽說今日要斬淩王,法場附近被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昔日保家衛國的鎮北大將軍,因瘋病發作濫殺婢女而被斬,人群之中不免唏噓一片。
然而一直等到午時三刻,法場之上既沒有劊子手也沒有待斬的犯人出現,眾人一陣納悶,漸漸散去。
劉玄鐵艱難地鬆了口氣,道:“您的主意,奏效了。”
沈昭月一直握緊的拳也鬆開了,點點頭:“太好了。”
這天半夜裏,一個值夜班的錦衣衛從錦衣衛衙門裏走出來溜達醒神時,發現轅門底下柱子旁邊立著一隻小小的白瓷湯盅,湯盅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
他走過去,見那紙條上寫著“沈昭月”三個字,整個人登時清醒了過來。
小心翼翼地揭開湯盅蓋子,裏麵裝的竟是半盅鮮紅溫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