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顛倒黑白
“霍厭,瞅把你大伯母嚇得,連句話都說不利索。”
霍老太太扒開人群走上前,不滿的瞪了喬晚一眼:
“你房後那菜本就是你大伯母的,不過借你塊地罷了,你們平日裏吃也好用也好,你伯母都不跟你計較,怎麽敢全拔了,貼補外人。”
霍老太太這顛倒黑白的話一出,周圍剛剛理清狀況的鄰居又麵露疑色,目光在霍家幾人之間逡巡不定。
喬晚一聽,心頭那股火“噌”地直衝頭頂——好哇!老的小的聯起手來欺負人是吧?要渾是吧,她也會!
喬晚猛地從霍厭身後竄出來,臉上瞬間就掛上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委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尖聲道:
“祖母,您這話什麽意思?您說……我家後園子的菜,全、全被人拔了?”她不等霍老太太和鄭氏反應,她學著方才鄭氏的樣子,身子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到地,眼淚說下就下,比鄭氏那幹嚎真切百倍:
“大伯母!您平日裏偷偷拿了家裏鑰匙,進去摘點菜吃,霍厭當小輩的看在眼裏,念您是一家親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半句多話都沒有啊!
您、您怎麽能這麽狠心啊!竟然一下子全給拔光了!那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啊!”
她哭的情真意切,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以為昨天咱們已經把話都說清楚了!那後園子的地,是霍厭一鋤頭一鋤頭翻出來的!那種子,是霍厭用打獵換來的銅板一粒一粒買回來的!
您昨天偷摘走那一籃子頂好的菜,我們心裏滴血,可也想著算了,就當是小輩孝敬您的……可您、您也不能把我們往死裏逼啊!全都拔了……我們以後吃什麽啊……”
喬晚這翻哭訴既坐實了鄭氏屢次的偷菜的行徑,更挑明了那菜本就是他們的,跟鄭氏沒半點幹係。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頓時嘩然。
“好家夥,鬧了半天原來是賊喊捉賊啊!”
“自己偷慣了,還把人家地給謔謔了,這也太毒了!”
“霍老太太這心也是偏到咯吱窩了,這也能幫著說話。”
鄭氏被喬晚這突如其來的反殺弄得措手不及,她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抖著手指著喬晚:“你……你胡說,我沒偷你家鑰匙,更沒偷你家菜。”
她慌得語無倫次。
霍老太太也沒料到喬晚竟敢當眾撒潑,還把老底都給掀了,氣得臉色鐵青,手拍著大門咚咚響:
“反了!反了!喬晚你竟敢汙蔑長輩!”
霍厭靜立在喬晚身後,看著地上那個哭得“傷心欲絕”、卻偷偷對他眨了下眼的女人,唇角幾不可見地微微一抽。
他上前一步,並未去扶喬晚,而是目光沉靜地看向霍老太太和鄭氏,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祖母,大伯母,晚晚所言是否屬實,去村裏問一圈就知道了,大伯母昨天拿那麽一籃子菜從我家出去,定有村民看見,至於那鑰匙……昨天我跟晚晚去了縣裏,倒不知伯母是怎麽進的門?”
他這話,徹底堵死了鄭氏和老太太辯駁的餘地——不管你認不認偷鑰匙,菜,你定是偷了。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有人突然出聲:
“哎呀,我昨天下午還真看見鄭氏挎著籃子從霍厭家那個方向過來,那籃子看的不輕,裏麵裝的確實是菜。”
有村民好奇的追問:“人家鎖著門,這到底咋進去的?”
“不是偷鑰匙,就是撬鎖唄!”
鄭氏的臉霎時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反複念叨:
“沒有……我沒有……”
喬清見狀撲在喬晚身上大哭:“我可憐的妹妹啊,家裏一棵菜都沒有,以後可吃什麽呀!”
喬福根也站了出來:“霍家的,你看這事怎麽辦,是出錢給買種子還是把菜拿出來。”
“我……我……”鄭氏萬沒料到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沒占著便宜反被訛上。
要她往外掏東西,簡直比捅她心窩還難受,她二話不說,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哎呀,伯母您這是怎麽了”喬晚驚呼一聲,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這是氣急攻心暈倒了,快掐人中!”
她嘴上喊著,動作卻是慢吞吞的,起身時甚至不小心踩到鄭氏癱軟在地上的手。
霍老太太眼見鄭氏臉色漲紅、牙關緊咬,心裏暗罵:蠢貨!
她一把搡開喬晚,瞪眼狠狠剮向人群後頭的錢氏,尖著嗓子喊道:
“死人呐!還不快把你大嫂扶回去!真要氣死個老的,你們這些小輩就等著天打雷劈吧!
她轉頭盯住霍厭,拿出長輩的派頭,硬邦邦地壓下來:“霍厭,一筆寫不出兩個霍字!她是你嫡親的伯母,你當著全村人下她臉麵,是要逼死她不成?聽祖母的,這事揭過去了,自家人鬧騰像什麽話!”
霍厭冷哼一聲,又是這樣!
從小到大,但凡他被家中兄弟欺負,祖母永遠都是這句“自家人忍忍”,忍?他眼底戾氣翻湧,今日他偏不忍!
他薄唇微啟,冷硬的話就要砸出去——
一隻帶著涼意卻軟乎的小手忽地鑽進了他緊攥的拳頭裏。
“霍厭!”
喬晚仰起小臉,嘴唇微微發白,聲音又輕又軟,卻足夠讓他聽清:
“祖母年紀大了,經不起氣……咱們、咱們就聽祖母的吧?終究是一家人,大伯母……大伯母往後會知道輕重的。”
她邊說,邊用指尖在他硬邦邦的掌心裏飛快地撓了一下。
霍厭猛地低頭,這女人眼裏哪有半點委屈?明明閃著“快順杆下!別壞我好事!”的亮光。
可她那句“一家人”和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像根小刺,紮得他心頭火起,這女人果然不死心,剛才還牙尖嘴利的,錢氏一露麵立刻就變得伏低乖巧。
他心頭那股邪火“騰”地燒起來,大手猛地箍住她亂動的手指,力道大得讓她疼得縮了一下。
喬晚疼得吸氣,心裏直罵:這強驢!聽不懂暗號是吧?咋還來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