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滿腦子打轉的小媳婦
暮色漸沉,下河村霍家老宅的堂屋裏,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霍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央,霍家大房和三房其他人分坐兩側。
門口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吸引了堂屋內所有人的目光。
“耀宗回來了!”鄭氏站起身,往外迎了兩步。
霍耀宗,霍家大房的二兒子年十七,因比雙胞胎姐姐霍春桃出生時輕了半兩,又是個男丁,因此偏得幾分霍老太太的信任。
這次去盯喬晚也是霍老婆子特意交給他做的,別人她都不放心。
“耀宗怎麽樣?你可打聽出來,那喬晚給了喬家人多少東西?”鄭氏現在還惦記著昨天喬家那幾個包袱,不等兒子喝完水,便著急的問道。
霍耀宗放下水碗,臉上立刻浮現一副憤恨的表情:“祖母,咱們得快點讓堂哥回來了,再晚上幾日,怕是咱們霍家的家底都要被那敗家娘們掏空,填了喬家的無底洞!”。
他喘著粗氣,故意賣了個關子:“剛才我看著喬福根抱著個瓦罐從堂哥家出來,裏麵叮叮當當的,您猜他幹什麽去了?”
“幹嘛去了?”一屋子人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著霍耀宗的下文。
就在這時,霍耀宗肚子“咕嚕”一聲,他揉著肚子一臉難色:“祖母……我餓,從下午盯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是給你帶著幹糧了,趕緊說,別賣關子!”霍老太太心急,狠瞪了一眼鄭氏。
都是她教的好兒女,一個個總想著占小便宜。
霍耀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拿喬,壓低聲音道:“他去村裏挨家挨戶還債去了!”
“還債?”鄭氏失聲喊出來,道出屋子裏所有人心裏的疑問:“喬家一沒錢二沒地,拿什麽還債?”
“自然是喬晚給的錢呀!”錢氏搶過話頭,沒好氣地白了鄭氏一眼:“你沒聽著耀宗說從喬晚那裏抱出個錢罐子。”
“娘呀,咱們得快把那錢拿回來,再晚就都被喬晚禍害沒了!”鄭氏一拍大腿,急的雙眼噴火。
錢氏見她那副沒出息的樣,輕哼一聲:“大嫂,不是說了咱們現在沒理,這事你就是告到縣太老爺那也沒用。”
“那你說可咋辦?”鄭氏問。
錢氏噎住,這事隻能讓霍厭回來收拾喬晚,她也沒辦法。
“耀宗,你明天繼續盯著喬晚,老三你明個上山去找找霍厭,看到人就趕緊叫回來。”
霍家老爺子死的早,霍家老太太當家慣了,她的話霍家大房二房沒敢不聽的。
翌日一早,天不亮霍老三就進了山,霍耀宗被鄭氏推起來,去到霍厭家的時候,喬晚他們早就走了。
路上喬晚就叮囑大哥:“爹和二哥一定上山砍樹,你送了水就回村,跟他們搭把手。”
“那你們咋回來?”喬大河擔心姐妹兩個路上危險。
喬清忙接過話:“我可以跟小妹一起坐拐子哥的牛車回來,大哥你就放心吧。”
喬大河心裏確實更記掛山上——家裏就兩根現成的木頭,還得現砍三根。
喬二川動腦子行,真要論起賣力氣砍樹,可比不上他。
“成,你們千萬小心,我送了水就回去。”
兄妹三人說好,喬大河把喬晚他們送到集市門口,便走了。
喬晚和喬清這邊剛擺好攤子,便有人上門。
天氣漸熱,買水的人越來越多,攤子前的隊伍已經排到了拐角。
之前賣饅頭的嬸子端著一碗水邊喝邊看相對麵。
“丫頭,你對麵那老頭都這時候了咋還沒來呢?”
喬晚抬頭瞥了一眼,手上打水的動作沒停,隨口應道:
“興許是累了吧,歇一天也正常。”
“我看不像!”那嬸子把空碗遞給喬晚,壓低聲道:“我昨兒個看他是被抬著走的,他那個攤子是被他兒子帶著一群小混混收的。”
“抬……抬走的?”喬清想起昨天自己那一手肘,臉色“唰”的白了,心裏頓時七上八下的。
“對啊!之前那老頭總吹噓他兒子是給人看場子的,我還不信呢,昨天一看好家夥,真不是善茬!聽嬸子一句勸,以後啊,你們姐妹倆能避就避著點,少跟他們起衝突。”嬸子好心勸完,擺擺手,“行了,我回攤子了,明兒別忘了給我留碗水啊!”
看著嬸子走遠,喬清一把抓住喬晚的胳膊,手指冰涼,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小妹,姐……姐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幾乎同時,下河村通往後山的山路上,霍厭正扛著兩隻大野豬,“哼哧哼哧”地往山下走。
這次進山運氣好得邪門,沒尋多久陷阱,就撞見兩隻公野豬紅了眼死鬥。
他悄摸爬上樹,蹲守了一整天,眼見著一隻野豬的獠牙狠狠捅 進了另一隻的脖子。
他當即張弓搭箭,一箭雙雕,竟將兩隻都留了下來。
為了能賣上個好價錢,趁著兩隻野豬還沒斷氣,他飛快的往山下走。
走了一夜未停直接就去了縣裏,找到相熟的肉鋪,把野豬賣了。
“霍厭!你小子這運氣真是絕了!這好事都讓你碰上,娶了媳婦就不一樣啊!”
肉鋪老板跟霍厭打了多年交道,霍厭成親時家裏的臘 肉就在他這買的。
聽著肉鋪老板提起,霍厭忽的想起那日喬晚問他能不能上山打野豬時的神情。
霍厭眉眼不自覺的舒展,從錢袋裏摸塊碎銀子,扔到肉案上:“給我留半扇豬腿。”
“好嘞,你先喝碗水,我這就給你卸!”霍厭找了個陰涼處,從背包裏拿出一塊餅子,就著肉鋪老板給的水吃了起來。
剛喝了一口,他身子一頓,盯著碗裏澄亮亮的茶湯,有些驚訝。
他感覺這水有點熟悉,特別像……喬晚遞給他那碗。
霍厭覺自己魔怔了,喝個水都能想起喬晚。
很快,肉鋪老板把卸好的半扇豬腿用油紙和草繩捆得結實實,遞給他。
霍厭扛著豬腿,打算往家走,鬼使神差的問了句:“你這水不錯。”
“集市門口買的,兩文錢一碗呢!”肉鋪老板隨口答道。
霍厭點頭,算是謝過,腳下卻改了方向,大步流星地朝著集市口走去。
他心裏想著:“倒也不是非喝那一口水,隻不過他走的時候家裏糙麵都給他烙餅子了,他該再買些回去。”
集市口比往日更喧鬧些,黑壓壓圍了一大圈人,個個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裏看,議論紛紛。
霍厭眉頭立刻皺緊了,他一向討厭這種紮堆看熱鬧。
他下意識就想繞開人群,從旁邊往集市裏走。
可剛到門口,他就聽到一句熟悉的喊聲,像極了剛剛在他腦子裏打轉的小媳婦。
霍厭想,人果然不能成親太晚,要不然娶個媳婦,都不知道咋稀罕好了!
來不及細想,他擠過人群,大步流星的往集市裏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都給我滾開,你們今天敢動我姐,我跟你拚了!”
霍厭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忽的轉身:“操!真是老子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