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穆妨的問題
“回聖上，學生此前文章裏那句話雖然否認懷柔之策，提出‘分兒殺之’，卻也不是指一味的雷霆手段。”李芸垂著眸子，便頭腦風暴的同時，便回應對方。
在此期間，她也逐漸回想起雲仙兒和自己說的那些內容。
以及，她自己那些並不讚同，甚至留有餘地，導致她專門寫出文章中那句話的原因。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她主動引起皇帝問她這問題的。
“哦？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穆思聽了她這話，饒有趣味地追問起來。
張懷玉和穆妨，也都好奇地靜靜盯著她，等她說下去。
而此刻的李芸，整個人也冷靜許多，開始條理分明地回應，“自古禮法中，法字本嚴，重規矩，約束本性。
“這約束本性，本身是雙刃劍，約束惡的同時，也約束人表達善的本能。
“所謂存天理滅人性，也滅了人的善的本能。
“故，以禮束之。”
穆妨在一旁聽到這，別有深意地笑著開口問，“那你的意思是，重禮反而是錯嘍？”
張懷玉蹙眉，似是對三皇女這話不滿。
李芸麵對穆妨犀利的問題，語氣淡然地繼續回：“自然不是，我隻是說，萬事有度，極致的法禮就意味著，放大人性的惡，抹去人性的善，再用極大的人力成本去監管。
“人需要法禮約束，卻不能因為一味嚴法而導致壓抑、失去人性，摧毀人自發的良善心性，還增加管理負擔。
“這種做法，並不可取。”
禦案前，穆思問她，“那你說，該如何才能既不因懷柔放縱，造成混亂，也不因嚴法而壓抑人性，增加負擔？
三皇女穆妨也不屑輕笑，“本以為你有什麽高見，可沒想到這麽天真，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兩全完美之法？”
“回聖上，回三皇子，自然是有的。”李芸繼續垂首應著，“隻是……”
“隻是什麽？”難得的，穆思和穆妨不約而同追問她。
李芸愕然了下，隨即也不知道想到什麽，苦笑著說，“聖上，三殿下……您二人貴為天潢貴胄，而我不過一屆小小的生員。
“我又如何有資格，向你們提出治國之法這樣的大道理呢？
“我先前向你們解釋的那些，已經回答完聖上你之前提出的那些問題了。”
她說完，歉意地朝穆思行禮。
穆思聞言回過神，擺擺手說，“是啊，倒是我為難你了，現在這確實不應該讓你來回答。”
說著，她扭頭對旁邊的內侍官交代：“時候不早了，送李芸姑娘出宮回去吧。”
“張大人你留下，朕還有事要同你商量。”
“是。”那內侍官應著，退至李芸身邊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芸見狀，朝那禦案上的人拱了拱手告辭離開。
多虧了此前自己在春闈考試的答卷上，改了一篇文章的敘述。
這一做法，恰好解了雲仙兒要自己提的那些內容。
之後，她隨著內侍官離開勤政大殿，走出殿門之後被外麵午後的太陽一照，才被暖意驅散了身上的寒冷。
李芸正打算繼續走，身後響起三皇女的聲音：“李芸！你等等本殿！”
“額，殿下可還有事？”她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頓住腳步，扯出一抹笑看向對方。
多少有些頭痛，這瘋子盯上自己了。
三皇女追上來後，對那內侍官擺擺手說，“你回去服侍我母皇，我來送李芸姑娘出宮便是。”
“這……”內侍官見狀，有些為難地看向她。
穆妨不耐煩瞪了他一眼：“怎麽？這點小事你都不信任我？我肯定會帶李姑娘出去的！你就放心好了！”
內侍官又看向李芸來。
俄頃，李芸被他們兩個人盯著，她撓頭尬笑兩聲，轉而對內侍官說，“公公你放心回去吧，我跟著三殿下出去便是。”
“那我就當是送過李姑娘了。”那內侍官朝她微微頷首。
李芸也朝他躬了躬身，而後那人才轉身離開了。
而後，此地一下子就剩下李芸和穆妨兩人。
“走吧，咱們出去，順便呐，我想跟你聊些有意思的事兒。”穆妨說著，直接將手搭上李芸的肩膀。
李芸隻覺得肩膀一沉，頓時汗顏起來。
這個穆妨到底在跟她玩什麽花樣？
李芸猜不出來，隻得繼續跟她往前走，希望那個方向是離開宮門的方向，而不是這人在跟她整什麽幺蛾子。
畢竟原著劇情裏，這個穆妨可是有過單純是為了好玩，直接將一大臣之子騙至東宮，作弄至死的傳奇過往。
大臣之子她都動的了，不別說她一個小小的生員了。
當然，這樣一個變態的狠角色的結局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在反派霍瀾死後，這人也被女主陳楚給用手段設計，頂了個禍害忠良，聯合霍瀾通敵叛國的罪名，被穆妤給下令斬殺了。
一想到原劇情裏結局淒慘的人，此時還活生生地在她麵前說說笑笑“耀武揚威”。
李芸現在還有些心情複雜。
不過沒幾分鍾，等二人走到快無人處的時候，周圍變得更安靜了些。
李芸心底那唏噓感慨的情緒就一下子消失無蹤，轉而被忌憚和緊張取代。
不對，她現在還是先操心自己的小命比較好。
“殿下想問什麽，不妨就趁現在問？”李芸試探著開口。
她倒是也想知道，穆妨對自己好奇的那“有意思”的事到底是什麽。
而穆妨因她主動一問，頗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她衝李芸笑了笑，邊走邊說，“你著急什麽？走，我帶你出皇宮，咱們去金玉樓談。”
“金、金玉樓？”李芸被嚇了一跳，心裏“咯噔”，同時語氣也有些結巴。
她為什麽專門對自己提這個？
還是說她已經猜到自己和金玉樓雲仙兒他們之間有聯係了？
她知道自己背後的人是璟逍王霍瀾？
穆妨被她這緊張的反應逗笑，神情饒有趣味地指著她：“哈哈哈你這什麽反應？金玉樓那樣美好有趣的去處，你別跟我說你沒去過啊？”
“我——”李芸欲言又止，她又該怎麽回答對方這個問題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