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幾百年的孽緣

林楠都上了車，躺到臥鋪上了，還在想剛才候車室裏，某人那副高人一等的嘴臉。

一個多星期前，小張被邵大朋的老婆到單位抓小三，基本上就算社死了。換成別人，不說找個地方療傷，總要避避風頭，沒想到這位如此之快滿血複活了。

話說大家都來搭火車，能不能進貴賓候車室，那是各憑本事。小張一進來就嗶嗶賴賴，後頭見沒人搭理她，又去找候車室的工作人員，居然提出，把林楠她們趕出去。

到底是公共場合，葉浩青又是拿著部隊開的介紹信把她們送進來的，林楠必須給魏政委麵子，硬是忍下了這口氣。

不過到最後，難看的是小張自己。她是唯一拿著普通座位票進貴賓室的，被人家直接請走。

出去的時候，小張還跟工作人員吵了幾句。

以前這女的雖然鼻孔朝天，多少還講點矜持，現在好像完全放開了，或者說破罐子破摔。

腳步聲響起，有乘客進了林楠的這個四人隔間。

林楠隨手拉上床簾，又關上了牛春那台正在放著歌曲的錄音機。

原本林楠跟閆秋姑、王裁縫母子同一間，可牛春想跟阿寶一塊玩兒，索性林楠就換到了隔壁這個上鋪。

“還是楊大夫您有麵子，我第一次坐這麽好的臥鋪。”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下麵傳來。

林楠怔了怔，悄悄挑起床簾，隔著一道縫隙往外瞧。

離她最近的是一個中年婦女，戴了一副茶色眼鏡，頭發梳得紋絲不亂，身上是一件羊毛大衣。

林楠記得，她就是和小張一塊進貴賓候車室的那位。

此刻被那位擋住的，正是越看越討人嫌的小張。

好吧，這得修幾百年的孽緣，林楠才會在一天之內，和某人碰上兩次。

“也沒什麽，我身上帶著醫院介紹信，正好這兒也有個空鋪。其實是老邵太客氣了，非要讓你送我。我也就有點高血壓，不是多大的問題。”

“瞧您說的。這次是我們麻煩了楊大夫。您大過年的還跑這一趟。邵大姐給我下了死命令，不管怎麽樣，要把您平平安安送到家。”

林楠放下床簾，聽著外麵好一會的窸窸窣窣。

“談不上什麽麻煩。我是服從向大姐的安排。老邵和她愛人把我照顧得太過周到，回去記得幫我謝謝他們。”

那位楊大夫應該是躺在了林楠的斜對麵。

小張的一聲感歎，從下鋪傳來，“大朋從小沒了爸媽，是他姐一手帶大。這次他出那麽大的事，邵大姐都快急死了。”

也就幾句對話，林楠已經聽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位楊大夫是為邵大朋來了安平縣，並且還是受人所托，聽著意思，事情也辦成了。

林楠輕輕坐了起來，手無意中碰到了旁邊的錄音機。

“小張，你是大朋的愛人吧？”

旅途無聊，楊大夫看來想跟小張聊一聊，“作為妻子，你真不容易，在丈夫患難的時候，還能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嗎？

這難道不是小三要趁機上位？

“您過獎了，我哪有那麽偉大。”

小張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楊大夫，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請教。”

林楠豎起了耳朵。

她就盼著這個總自以為是，其實沒多少腦筋的女人多說一點。

“想問就問吧！”

“您是咱們國內最有權威的精神病專家。邵大姐說過，大朋的案子一旦上法庭，隻要您出麵，證明他在精神方麵有問題，不能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他就能脫身……”

楊大夫立刻打斷小張，“我不是要幫誰脫身，隻是作為醫生，做出科學的診斷。”

這位看得出是個老江湖，幫人辦事還不沾帶自己。

頓了片刻，小張繼續道：“他會不會被關進精神病院？您也知道，大朋沒有任何問題，真要被人當成精神病，他難道還要接受治療？”

“這就看法庭怎麽判決。我以前有過類似情況的病人，如果不是狂躁型的，基本都是交給監護人照顧，後麵也就沒人管了。”

林楠此刻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今天出發前，林楠還和朱偉一起去了公安局。他們得到的答複是，局裏昨天下午就開了年後第一場專案會，討論邵大朋撞人案，雖然最終文件還沒下達，因為出現關鍵的證據，立案是肯定的事，等程序走完，就會提交法院。

可能這一兩天，邵大朋就會被重新收押。

現在林楠知道了。他們一直在找證據，那個邵大紅也沒閑著，甚至做了長遠打算，連上庭的證人都安排好了。

“這一次的事，向大姐非常關心。她這人吧，你們可能不太了解。我從年輕時就認識向大姐。她跟別的領導夫人不一樣，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退休前她就在法院工作，一副俠義心腸。向大姐答應幫你們，肯定會幫。其實也就是她跟法院那邊打個招呼的事。”

林楠的手在錄音機的按鍵上來回地摩挲。

向大姐到底何方神聖？

他們很快要遇上一個等級更高的對手了？

“楊大夫，聽到您這麽說，我完全放心了！”

小張已經激動到哽咽。

“也是你們家小秦討人喜歡。向大姐很少誇人，倒跟我說了好幾回，說小秦冰雪聰明，秀外惠中，就該是他們家的人。反正吧，向大姐認定這個外孫媳婦了！”

林楠頓時悟了。

向大姐是……葉浩青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