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怕當惡人
費那麽大力氣開的店，說倒就倒，換誰都得急火攻心。此刻林楠從縣高中裏出來，火都要從後背燒起來了。
說好下午能拿到證明，可林楠兩點就來了，結果，教學部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早知道這樣，林楠昨天就不該聽信陶副校長的鬼話，說什麽公章在校辦秘書那兒，要等秘書第二天上班才能蓋。
“楠姐！”
許耀發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轉眼到了林楠跟前。
林楠瞧著他，“你怎麽過來了？”
許耀發撓撓頭，“有話……要跟楠姐說。”
“到那邊去吧！”
林楠徑直走到門房的窗下，那邊有棵大樹，勉強能乘一點蔭涼。
拿過背在身上的水壺，林楠擰著蓋子，道：“耀發，我在江陵有個農貿市場的攤位，之前在那兒賣過饅頭和炸串。你要是願意，帶兩個過去，暫時先做著。等我那邊起來，你還當大廚。”
許耀發年紀不大，腦子靈光，已經在後廚獨當一麵。這樣的人才，就算他想走，林楠也必須把他留住。
至於其他的人……
林楠在安平縣開飯店，從一開始的目的就隻有一個——賺錢。
可沒想到，朱偉會把炳良飯館當成慈善機構。
朱偉心疼手下的人突然間沒了飯碗。可他怎麽就不想想，江陵那邊的麵館不過幾十平方，即便不算運營成本，這二十來號的人硬塞到裏麵，基本上客人就不用進了。
到最後，隻能大家一起死。
林楠也不怕當惡人。
上午的時候，她和大家夥就說了實話。麵館最多隻能再收一個。
於是，在員工安置的問題上，朱偉第一次和林楠發生了分歧。
快到中午，朱炳良將林楠叫去家裏。朱偉又把休息待產的王菊芳也接過來，大家開了一個臨時股東會。
商量到最後，大家采納了林楠的意見，給所有職工多發一個月工資作為遣散費。林楠帶走五個；剩下的，朱炳良說去問問誰家飯店要人，盡可能把人都安排好。
林楠下午出來前，又主動跟朱偉交流了想法，算是達成共識。
話說這濫好人吧，林楠真沒法和他計較。
“大爺，您今兒上班啊？”
許耀發朝著門房裏打了聲招呼。
“我可不是在這兒天天上班嗎！”
一個蓄著山羊胡的老頭搖著一把蒲扇，探頭問道：“這姑娘是為了牛春的事過來的吧？這幾天老見你。”
林楠衝人家笑了笑，“上回多謝了！”
當初牛春的東西被人從宿舍扔出來，就推在門房後麵的小院裏。這位看門大爺還幫著在上麵蓋了一塊塑料皮，在某種程度上，幫他們保留了證據。
後頭林楠特意讓許耀發給人家送了兩包大前門。
老頭又坐了回去，打開桌上的小收音機，悠哉遊哉地聽了起來。
“楠姐，大家夥……都想跟著你繼續幹！”
原來是職工代表找她談判來了。
林楠理解眾人的心情。炳良麵館開到今天，在安平縣稱得上數一數二，工資還有獎金比別的飯店隻高不低，而且福利也好，朱偉隔三岔五給大家夥發東西。
這突然之間什麽都沒了，別說他們，連林楠都有心理落差。
“幫我謝謝大家夥的信任。”
林楠沒打算鬆口，“之前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要不我們降點工資？”
許耀發盯著林楠。
林楠哭笑不得，“開店的成本，可不止那點工資。先不說別的，這次是全市範圍的清查行動。我要把大家夥都帶過去，人家看我們突然多了這麽些人，過來一查，傭工又超了八個，麵館還要不要開？”
許耀發：“……”
注意到許耀發眼眶有些紅，林楠到底緩了一下語氣，“這種情況應該是暫時的。我可以向大家保證，如果政策鬆動，江陵那邊的店規模又上來了，我歡迎所有人都回來。你把所有人的地址都記下。我林楠說話算數。”
林楠仰頭喝水，不明白自己一個唯利是圖的奸商，怎麽還愧疚了呢？
真是莫名其妙！
許耀發沒再堅持，歎了口氣，關心地問，“楠姐，證明拿到了沒有？”
“那個陶副校長躲著我呢！沒關係，我這就去教育局。”
活了兩輩子，林楠頭一回被人涮了。
這是真當她好欺負？
“我陪你一塊吧？”
“不用。你回去收拾東西。這兩天就過去。”
許耀發卻遲疑了，“我……就先不去了。”
“隨便你。”
林楠已經失去了耐心。
明天十一點前，牛春必須到江陵二中報名，留給林楠的時間不多了。
許耀發怔住，小心地看向林楠。
林楠索性幫他說了，“我知道你的想法，擔心店裏的人說你不講義氣。其實你到那邊好好幹，咱們還能早點把人帶出來。好了，你回去吧，最遲明天就能發工資，你讓大家夥別著急。”
許耀發臉都紅了，“楠姐，我懂你意思了。我一定過去，不要工資的，有吃和住的地方就行。”
“真當我是剝削傭工的資本家？”
林楠丟下一句，找到停在外麵的自行車，飛身上了車。
注視著林楠遠去的背影，許耀發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又開始發愁了。
下午同事們推舉他來找林楠，許耀發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讓大家夥都留下。可現在看來，林楠確實有自己的難處。
許耀發左右為難，不知道回去怎麽跟人交代。
“小夥子！”
看門大爺從窗戶裏招了招手，“我跟你說兩句。”
許耀發順口答應了一聲，走過去問，“大爺，有啥事，您就說！”
上回他過來送煙，跟看門大爺聊了一會，兩個算著還是同鄉。
大爺還沒張嘴，先神秘地往四下看看，這才壓低了聲音，“剛才那丫頭是來拿轉學證明的？”
許耀發點了點頭，忍不住罵道：“縣高中的人都不是東西，以前欺負牛春就算了，現在人都要走了，還在背後使壞。”
“你進來吧，我跟你說一件事！”
大爺意味深長地瞅了許耀發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