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衣錦還鄉
“姐，他們幾個在背後說你壞話呢，個個替常櫻叫屈，都好幾天了！”
趙小栓提著還“嘟嘟”作響的水壺過來，順帶打個小報告時，林楠正趴在關前街一號的櫃台上做賬。
這幾天太陽不錯，正是做醬的好機會。林楠基本上都在忙這事。
朱偉訂的六個新醬缸全派上了用場，就等著明天一早擺上曬架發酵了。
很多事情，就是誤打誤撞。
後院蓋的屋子，林楠原本準備用做員工宿舍，現在成了生產車間、大醬的晾曬區，後麵還要當包裝車間。
至於前麵兩百平米的房子，把所有人安頓好，還有富餘的空間，將來會用做倉庫。
林楠想把每一寸都好好利用，就連齊科長半賣半送的玻璃櫃台，也做了日常的辦公桌。
朝趙小栓瞅了一眼，林楠接過開水壺，走到門口一個盆邊，迅速將水倒了進去。
沒一會，盆裏傳出幾聲悶響。
“碎了哎！”
趙小栓興奮地叫道。
盆裏放著的，是玻璃工藝品廠下午送到的樣品。
那會兒林楠正淚水漣漣地切著辣椒，後來才有時間看東西。
齊科長沒有吹牛，這些樣品基本達到了林楠的要求，是那種很別致的小蠻腰造型。人家還提供了成分檢測報告。
除了賣相要好看，林楠跟齊科長強調過，供給他們的瓶子材質必須是無鉛的。
“碎了就是好的，對吧？”
趙小栓嘖嘖兩聲，“姐，你怎麽啥都懂啊？”
“多聽、多看、多讀書，你以後也能懂不少。”
林楠隨口回道，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以後他們私下說的話，不用來告訴我。”
趙小栓一心向著她，可林楠怕他表現得太過，不知道得罪了人，到後麵人憎狗嫌，再沒人搭理他。
趙小栓抓抓腦袋，“絕不能讓常櫻回來。她心可大了，瞧不上咱們，還跑去投靠敵人。她就是十惡不赦的叛徒！”
說來常櫻進大華廠也沒多少天，還回來搞了一出衣錦還鄉。可現在突然又表示要痛改前非，轉變得如此之快，快到讓人心生疑竇。
好吧，林楠確實懷疑她的動機。
桂廠長光拿獎卻做不出產品，想想就好笑。他至少得給發獎的人一個交代吧！
林楠幫他們想出來的辦法隻有一個——繼續偷。
當然，林楠不會給機會。
“咱們真要做罐頭了？”
趙小栓從櫃台上拿過一個樣品瓶子，好奇地問。
“這樣才能掙得更多。對了，印刷廠那邊，你沒事多去跑跑。朱經理不在的時候，你要負責這事。”
齊科長給他們介紹了一個印刷廠，是專門做出口包裝的。
既然要做罐頭，就得正正規規地做。
林楠的目標，是一步步地將他們的醬類產品帶上規模化發展的道路。
前景可期，不過開頭是真難。
“楠姐，玻璃板運過來了！”
許耀發在外麵喊了一聲。
這是林楠跟齊科長要的，用來蓋醬缸。
不用林楠張口，趙小栓已經跑進去找人。
眾人都在忙，林楠也坐到櫃台後。
天色已晚，把賬做好，她也該回家了。
“楠姐。”
常柱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
林楠抬眼看看他，“怎麽過來了？”
“我給許哥幫忙的。”
常柱遲疑了一會，對門外道：“還不進來？”
林楠也不意外，闔上賬本，看向低頭走到她跟前的常櫻。
“楠姐。”
這兩個字從常櫻嘴裏出來，說的人費勁，聽的人也別扭。
林楠麵無表情，也沒回應，倒是注意到身上挎了一個包的常櫻，終於沒再穿那件醜得要死的大華廠工作服了。
這幾天不止一個人過來幫常櫻求情，說她是小孩子脾氣，以後能教好。連閆秋姑也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何況常櫻還是個小丫頭。
可林楠不為所動。
這也是為什麽，員工們在背後說她不近人情。
被人議論兩句，林楠無所謂，更不可能因此就退讓。
人都是有底線的。
“楠姐，我被人騙了！”
常櫻哭了出來，“他們一直哄我，說大華廠哪兒哪兒都好，咱們這兒根本比不上。我去了之後才知道，他們一個比一個會偷奸耍滑，把活都扔給我幹，還挑三揀四。其實我就是個臨時工，連大集體都不是。”
不少人陸續走了過來。
“我後悔死了。楠姐，隻要讓我回來，我一定好好幹活，還有跟李素芬......和好。”
常柱一臉緊張地盯著林楠，而林楠卻始終麵無表情。
常櫻絮叨半天，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
這姑奶奶......她真要不起。
“隻要讓我回來，就算要我給楠姐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這麽信誓旦旦，更讓人不敢要了。
“楠姐，你都這歲數了，跟小丫頭計較什麽？”
許耀發站到了常櫻旁邊。
林楠的臉頓時掛了下來，差點把手裏的鋼筆朝許耀發甩過去。
她到底多少歲數了？
“你就是小孩子脾氣。”
再不痛快，林楠還是語氣平和地開了口，“大華廠多好啊，國營廠旱澇保收，到點發工資，聽說還會分房子。不像咱們，手停口停，朝不保夕。我要是你，找個機會跟桂廠長好好說一說。他這人厚道，能把你帶過去，肯定會負責到底。”
常櫻這時候倒不哭了。
畢竟林楠死不鬆口，她哭也沒用。
“楠姐，我代我妹給您鞠躬！”
常柱紮紮實實衝著林楠鞠躬九十度，“她回不去了。大華廠的人都瞧不起我妹，說她是農村來的丫頭，活都讓她幹就算了，還對她呼來喝去。上回常櫻氣不過，還了一句嘴，幾個人圍著她打……”
林楠一臉的同情，“那是真不容易。不過，江陵又不是隻有咱們一家。常柱，這兩天我放你的假，幫你妹去找找工作。前幾天我還看到，農貿市場附近新開的飯店在招人。”
許耀發憋不住了，“到誰那兒，也沒咱們這兒好啊！”
“你給我閉嘴！”
林楠現在看這小子，十分地不順眼。
“常哥，咱不求她！我們都是朱經理招來的，是走是留，得朱經理說了算！”
一個小子上前，眼睛直瞪著林楠。
“幹啥，想打人啊？”
趙小栓幾乎飛過來，用身體擋住那人，“朱經理自己都說，楠姐是做主的。你們不想好了是吧？告訴你們，我姐夫可是解放軍！”
店裏的氣氛，就此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