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先斬後奏
想搞清楚薑巧玫的心結,也沒有多難。
一個電話而已。
而第二天早上,林楠用車將薑巧玫送到了火車站。
他們兩口子出來的當天下午,家裏小兒子的腿被開水燙傷,當時就被送去了河縣醫院。
據說開始是他家老大發燒,薑巧玫的婆婆想著用土方子,給孩子泡腳發汗。
結果大的在泡腳,小的學著老太太的樣子,給泡腳的盆裏加熱水。
老大嫌水燙得疼,一腳把盆踢翻,正撞到老二提著的開水瓶上......
車票是林楠早讓人買好的。小波剛被推進手術室,薑巧玫就被林楠拉上店裏的車。
看到林楠遞來的火車票,薑巧玫憋不住哭了出來,說兩個兒子太淘氣,她婆婆一個人實在管不住。可薑巧玫心裏又愧對小波,本來都說好了,她要把孩子照顧到完全恢複健康。
送完人回來,林楠跟著車回到了麵館。
手術是早上九點半開始的,馬洪濤請了假,葉浩青上午有點事,說好忙完就過去。
眼看快到中午,林楠讓麵館的人準備點午飯,打算送去醫院。
“楠姐,外麵有人找你。”
小龍過來說了句。
林楠提上飯盒,徑直走了出去。
看到來人,林楠有些驚訝,“你……”
此刻站在林楠麵前的,是依舊穿著那條紅色連衣裙,卻消瘦了不少的陳莞。
她不是下鄉了嗎?
“我來還錢的。”
陳莞從背著的黑色皮包裏取出了兩百塊。
這是林楠之前幫她墊的醫藥費。
林楠也沒客套,痛快地把錢收了,又問了句,“最近身體怎麽樣?”
“死不了,所以,我決定好好活著了。”
陳莞笑了笑。
這位瞧著,精神狀態倒也還可以。
“你要出去?”
陳莞注意到了林楠提著的保溫桶。
“我們家有孩子在做手術,我就不奉陪了。”
“你孩子幾歲?”
林楠被問得愣了一下,忙解釋,“是我愛人老連長的孩子,他有先天性心髒病。”
“這病好像挺嚴重。”
陳莞打量起了林楠,“你還挺會來事兒的。領導的小孩做手術,你還親自過去送飯。”
聽得出這話裏的嘲諷,林楠表情嚴肅地道:“老連長在搶險救災中壯烈犧牲了,他愛人悲傷過度,幾個月後也跟著走了。孩子四歲就成了孤兒,隻有鄉下的外祖父母。他這病不動手術,活不過十歲。你說,我們不管,誰來管?”
“對不起,我誤會了!”
陳莞爽快地道了歉。
看了她一眼,林楠轉身要走,可忍不住又回過頭,“你不能因為遇到一個不像話的,就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我見過不少軍人,都是真心實意地想著要保家衛國,從不計較個人得失,包括我愛人。”
“我又沒說什麽。”
也是林楠的話說得有點重,陳莞將臉扭到了另一邊。
“我先走了。”
能感覺出陳莞心裏有怨氣,可林楠沒想當她出氣桶。
她們又不熟。
沒走幾步,林楠又停住了。
回過頭,林楠看向不遠處推著自行車的陳莞,“有話就說吧!”
“沒有。”
沒有……
沒話說,陳莞還老跟著她?
“人這輩子,誰能不栽幾個跟頭。我跟你沒仇,不會嚼你舌頭。我聽說,外麵有些流言。我知道是假的,你更清楚。嘴長在別人身上,誰都管不住,就讓他們說唄。其實人是最善忘的,等有了新話題,自然就把舊的忘了。”
林楠絮叨了一大堆,也搞不清,哪句是陳莞想聽的。
“我這次回來,是接到電視台的電報,軍分區的同誌要找我談話。”
聽到“軍分區”三個字,林楠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蹙。
“我來找你,就是跟你通個氣。那封匿名信,我已經承認,是我寫的了。”
林楠驚愕,“你幹嘛呀?誰讓你主動背鍋了。”
“沒誰。”
陳莞“撲哧”樂了出來,“那天咱倆談過之後,我給軍分區打了電話,詢問他們有沒有收到我的人民來信。然後他們把電話接到了一位軍分區領導那兒,我呢,後來就補充了一些,比如某個人道德敗壞之類的。”
瞧了那位半天,林楠伸出了大拇指。
“對了,我托人查了張貴生的背景,你說得沒錯,他跟張恩德八竿子打不著,確實是冒充了烈士後代。他們村裏不少人知道這件事。當時幫他出證明的,是張貴生一個當村長的姨夫。”
“你厲害!”
林楠狠狠誇了一句。
有仇必報的陳莞,看著居然有點可愛了。
手術室外的走廊上,林楠有些意外地發現,魏政委居然也過來了,至於葉浩青,卻不見蹤影。
此刻魏政委和馬洪濤正麵對麵地站著。
馬洪濤在七連戰士們麵前,頗有幾分威信,可站在魏政委麵前,明顯氣場弱了不少。
看著這二位都神色嚴峻,林楠不想打擾,本來準備退到一邊,卻正瞧見,魏政委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遞到馬洪濤麵前,“這是我和浩青母親的一點心意,給孩子買點補養品。”
“政委,這錢我們不能收了。軍分區領導已經為這孩子做了很多工作。我代表家屬,發自從心底地感激。”
“把錢拿著,這是給小波的!”
魏政委直接把信封塞了過去,隨後道:“醫生不是建議,至少半年內,孩子最好留在江陵,防止出現其他問題,你們考慮得怎麽樣?”
馬洪濤毫不猶豫地道:“我愛人會陪著他。政委放心,以後小波就是我兒子。”
林楠聽到這兒,心裏不免嘖嘖。
馬洪濤為別人考慮得太多,唯獨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馬指導員,嫂子已經上火車了。”
林楠走了過去,特意提醒道:“家裏兩個孩子,嫂子已經照顧不過來了。”
魏政委瞥了她一眼,轉頭對馬洪濤道:“小馬,我和浩青媽媽商量過這事。如果你們信得過,讓浩青媽媽照顧小波。她正好要退休了。而且,林楠有空,也能在旁邊幫把手。”
林楠瞅瞅魏政委,疑惑他是先斬後奏。
似乎看出了林楠的想法,魏政委道:“你婆婆昨天跟浩青一塊過來了,這確實是她的意思。”
既然魏政委這麽說,林楠也不好反駁了。
手術是一點多結束的。
魏政委硬是等到了一點多。
門被打開的時候,現場略有些亂。
有醫生在喊病人家屬。
馬洪濤忙走上去,“醫生,怎麽樣?”
“手術很順利。”
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拉下口罩,“預後治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家屬不能放鬆警惕,一定要精心照顧。”
馬洪濤的表情緊了緊,鄭重地向醫生敬了個軍禮,“我代表孩子過世的父母親,感謝大家夥把他救了回來!”
這邊馬洪濤和護士一塊,將擔架上的孩子推回病房。林楠正要跟上,卻被魏政委叫住,“林楠,有件事要跟你說。”
“魏政委,您說吧?”
魏政委哭笑不得,“怎麽還不改口?你別學那臭小子,他從生下來就跟我作對。小的時候是在我身上尿尿,現在是明知道我想聽他叫一聲‘爸’,他偏不想讓我高興。”
“爸,您說!”
林楠痛快地喊了一聲。
“成,你喊也行。”
魏政委笑得開心,好一會後道:“張貴生的事,你知道嗎?”
“他怎麽了?”
林楠眼睛閃了閃。
“他正在接受組織審查。之前的任職決定已經撤銷。軍分區要撥亂反正,正詢問浩青的意見。”
意見……
林楠腦中靈光一閃。
留校的事又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