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紅臉與白臉
“阿寶，帶著小波上來吃飯！”
快到中午的時候，林楠裹著披肩，站在新房陽台上，衝著下麵喊了一聲。
樓下一幫孩子正在玩軲轆圈，一個上午都沒停。
林楠睡了一個回籠覺，醒過來時，耳邊都是小孩的大呼小叫。
“小波，聽到沒有？”
林楠又拿手指了指靠牆站著的小波。
剛開始這孩子蹲在陽台欄杆後觀戰。林楠醒過來，才知道他後來跑去跟葉浩青撒嬌，成功地下了樓。
“不玩了，你們太菜！”
阿寶又拿了第一，開始拿鼻孔看人。
“下午咱們再比？”
一個小家夥表示不服。
“沒空，我哥帶我們去軍分區看籃球比賽。”
阿寶收到了眾人羨慕的目光，越發得意。
這邊阿寶想走，別的孩子卻不讓，圍著他又要再來一局。
終於，在得到樓上林楠的點頭之後，下一輪的比賽又開始了。
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林楠轉身去了廚房。
“砰”的一聲，林楠眼看著，一隻搪瓷盆掉在了葉浩青的腳邊。
“我來做吧！”
林楠脫了披肩，走到裏麵。
葉浩青前天回來，到軍分區報完到，便過來打掃新房，然後才去小平房見了林楠。
他還真是這種有條不紊的性子。可林楠在小平房等到快五點，心裏七上八下，以至於自己編起了故事——肯定是葉浩青氣沒消，才故意冷落她。
好在，在林楠嚇死自己前，葉浩青及時出現了。
葉浩青和以前沒有任何變化，一回來就默默地幹活。
昨天葉浩青帶著林楠去醫院做了複查，然後把她和兩個孩子送到新房，再騎著店裏的三輪車，將放在鄭玉清那間老房子裏的電視、洗衣機和冰箱，還有閆秋姑給林楠陪嫁的被褥、衣物，像螞蟻搬家一樣，自己一個人運了過來。
今天早上，林楠和兩個孩子都在睡覺，葉浩青已經提著籃子去買菜了。回來後，他係上圍裙就在那洗洗涮涮，就沒有停下來過。
“都是外麵買的現成菜，我再炒個青菜，做個湯就行了。”
葉浩青關上水龍頭，把林楠轟了出去。
好吧，對林楠來說，今天又是躺平的一天，就是……躺得全身不自在。
葉浩青想到問了句，“那倆小子還沒回來？”
“快了。”
林楠朝著門那兒看了一眼。
這幾天廠裏趕工，閆秋姑和王裁縫和大家夥一樣早出晚歸，兩個孩子自然就跟著林楠。
“這兩個小的一碰頭，話就沒完沒了。當初牛春帶著阿寶也是這樣，現在輪到阿寶帶小波了。這要再來一個，得把咱們房頂掀了。”
葉浩青笑著說道。
林楠神色卻有些僵住。
葉浩青這次回來，帶路上的時間，總共也就五天假，明天下午他就必須趕回去。
回來之後，葉浩青就一直忙、一直忙，忙到沒有時間，和林楠談一談，他們剛剛失去的孩子。
其實林楠真心希望，葉浩青能說出心裏話，就算是抱怨甚至痛斥，她發誓絕不還嘴。
“要不，你罵我幾句吧？”
林楠終於鼓起了勇氣，“我把我們的孩子給丟了。”
葉浩青沒有回應她，低頭在水池邊，反複洗著幾瓣蒜頭。
就在林楠以為，葉浩青依舊打算回避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開了口，“我沒有資格罵你。對不起，這幾天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怕你怨我。”
他倆......想一塊去了？
“其實接到搜尋鄺大保的任務那會兒，指導員已經把信帶給我了，我當時真……”
葉浩青關了水龍頭，轉身看向林楠，“我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來。可軍令如山，我又是指揮員，絕不能臨陣脫逃。何況，山裏還有一條命在等著我們去救。”
樓下又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林楠甚至聽到了小波的嚷嚷。
而此刻，葉浩青已經走到林楠麵前，“老連長在的時候，就跟我說過，小波出生就難產，可那會兒他有任務，隻能提心吊膽地等著娘兒倆的消息。軍人保家衛國，要對得起這身軍裝，唯獨對不起的，是自己的家人。我以前感受不深，可接到消息的那天，我……這事怪不了你。”
就算麵前是自己的妻子，葉浩青也羞於說出來，聽到孩子沒了的那刻，他背著人，偷偷哭了一場。
“我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如果當時有一點意識，我一定會小心的。”
林楠抱住葉浩青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林楠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葉浩青拍了拍林楠後背，“好了，把身體養好。如果有緣，孩子一定會回來；如果……沒緣，等咱倆老了，就互相照顧。”
“你什麽意思？”
林楠快流出眼眶的淚，瞬間收了回去，“你是說，我生不出來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浩青忙解釋。
昨天複查的時候，趁著林楠被領去對麵做檢查，醫生好心地提醒葉浩青，以林楠的身體素質，下一胎可能還會是類似情況，對女同誌來說，這個坎不小，嚴重的會導致習慣性流產。
如果真是這樣，葉浩青倒希望林楠別再懷孕了，省得吃一遍、一遍的苦。
“我明年就生給你看！”
林楠這話說得賭氣。
“葉叔叔，你這麽大也要抱啊？”
一個小腦袋從門後探進來。
立刻放開葉浩青，林楠上去把小波拉進來，總覺得這孩子哪裏不對勁，索性說了句，“把手拿出來！”
猶猶豫豫的，小波伸出了一直藏在背後的手。不出意外，小家夥手心黑乎乎一片 。
“阿姨是不是說過，你不能感染細菌？”
林楠沉下了臉。
小波嘟著小嘴，不敢回應。
“嫂子，就是剛才回來，我讓他滾了幾下軲轆圈。”
阿寶跟了進來，痛快地認了錯。
“他不能跑，你不知道嗎？”
林楠又瞪向了阿寶。
阿寶一縮脖子，不敢動了。
“我要怎麽罰你們？”
林楠問了一句。
阿寶揉揉鼻子，“要不，我今天不吃飯了？”
“我也不吃了。”
阿寶仰著小腦袋，頗有義氣地道。
林楠被氣笑，“膽兒肥了，敢威脅我？”
“人是鐵，飯是鋼。”
葉浩青端了菜出來，一手提溜一個，進了旁邊衛生間，“把手洗幹淨。其實小波動動也沒壞處，別過頭就好。”
林楠算是看出來了，葉浩青趁著她唱白臉，主動扮起了紅臉。
真會撿便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