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賣身契
兩個月之後——
“哢嗒”一聲門響,正閉目養神的林楠一下睜開了眼,手下意識摸向自己隆起的肚子。
葉浩青昨天幫她量過,腰圍又長了兩公分。
這一胎,林楠懷得太艱難,有好幾次,連醫生都以為保不住了。
話說回來,還得是她家寶寶爭氣,每一次都能化險為夷。
為了順利地捱到生產,林楠向朱偉請了假。
醫生的建議是,她這個孕期盡可能靜養。
換言之,就是人要一直躺著。
“姐!”
牛春的聲音傳了過來。
隨即便有人製止,“你姐在休息,別吵著她!”
林楠打了個嗬欠,“牛春,讓我看看你的獎狀?”
今天是軍分區先進表彰大會,牛春因為在火車站勇救群眾,被授予三等功。
葉浩青也過去了。
他是前幾天回來的,參加為期一個月的軍隊基層幹部培訓。
這個家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小波天天圍著葉浩青叫“爸爸”。
臥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牛春探進半個腦袋,“姐,是我把你吵醒了?”
葉浩青的聲音也傳了進來,“不是你,還能有誰?”
“從早躺到晚,就算是豬,也有睡不著的時候。”
這話是說給葉浩青聽的。
昨晚葉浩青幫她洗腳,調侃她要胖成豬了,林楠被氣得瞪起了眼。
牛春不懂林楠說的梗,嗬嗬笑了幾聲,從外頭進來,“姐,姐夫比我大了快十歲。我算過了,每隔三年,我立一回三等功,十年內就能和他打平。”
“我還有二等功,你再追十年!”
門外的人立馬接了一句。
牛春眨了眨眼。
“別理他!”
林楠小心地靠坐到床頭,接過牛春遞來的獎狀看了半天,道:“晚上拎兩瓶好酒去見見你嶽父,把這獎狀往他麵前一放,他準定又高看你兩眼。”
“這不是炫耀嗎?”
牛春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姐夫說,我們當兵,不是為了立功授獎。”
“你問他,啥時候把他得的功勞全還給部隊?”
牛春又樂了半天,坐到林楠床邊,“姐,秦文浩快要上法庭了。我昨天在醫院接到電話,檢察院希望我到時候出庭作證。”
林楠淡淡地“哦”了一聲。
大前天的《江陵商報》上,登了一篇對本市近期一起外商綁架大案的調查報道。
林楠認真拜讀過,得出的結論是,寫報道的記者把姓秦的一家遮羞布全扒了。
整個事件的起因是,當初李兆輝為了尋求負責外商投資工作的秦文竹父親幫助,三天兩頭到秦家送錢、送東西,由此認識了秦文竹,兩人談上了戀愛。
邵大紅看中李兆輝出手豪爽,自然樂得撮合,即便後來知道,李兆輝在國外有老婆,還是由著女兒留在了那人身邊,條件是把秦文浩辦出國。
秦文浩出國那兩年,吃不了打工的苦,又上不了學,後頭灰溜溜地回來,跟在李兆輝後麵混。
這兩人應該是有什麽矛盾,再加上李兆輝喜新厭舊,雙方矛盾便激化了。
秦文竹不甘心被拋棄,便想到一不做、二不休,弄死李兆輝,然後攜款逃出國。
秦文浩後麵就等著坐牢了。秦文竹至今下落不明,不過已經被通緝。
這事情中間還有個小插曲。
一名負責本案的警察有一天突然找到牛春,詢問他與秦文浩有什麽矛盾。
原來秦文浩在審訊中交代,他沒敢按他姐姐的要求,殺掉李兆輝,偷偷將人扔到一處破民房,指望李兆輝自己餓死。而挑在牛春租房的隔壁,居然是秦文浩想惡心一下他。
一個曾經因為嫉妒同學,而對他實施校園暴力,並且因此毀了自己前途的人,多年之後依舊惡意不改。
“姐,我這些年經常做噩夢。”
牛春忽地道。
林楠看向牛春。
這噩夢,是與那些過往有關?
“一到夢裏,我就被秦文浩打得半死,他還踩著我的臉說,我這輩子別想贏過他。我一直以為,大概甩不掉這個心魔了。”
林楠拉住了牛春的手,“你可以的,我弟快要當醫生了,那個人不過是一灘爛泥。”
“姐,我現在好了。那天在火車站,看到他把刀架在一個無辜的小孩脖子上,我當時什麽都沒想,就衝了上去。”
牛春眼睛閃了閃,瞬間笑得無比燦爛,“那天我徹底地贏了秦文浩。我知道,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床邊的分機電話響了,林楠還沒來得及接,客廳裏的葉浩青已經“喂”了一聲。
“姐,我要不要跟微微說這件事?”
牛春小心地問道。
林楠想了想,“等你覺得,那些過去不再難以麵對時,就可以決定,是否要告訴她。”
牛春點了點頭,“我今天就和她說。”
“行,我一會跟她說。小舅,你們能處理的,就自己處理吧!她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的……”
葉浩青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什麽事?”
林楠伸手拿起旁邊的話筒。
“哎呦!”
鄭正鋒的聲音立馬從電話那頭鑽了出來,“不就生個孩子嗎,我老婆挺著大肚子還在給學生上課呢!真沒見過你這麽矯情的。工作的事,你說不管就不管了?大華廠的天都要被掀翻了。”
“你別理他,掛電話吧!”
葉浩青進了臥室。這會兒他軍裝已經脫了,身上係著一條印花圍裙,頗有幾分家庭主夫的風範。
對葉浩青搖搖頭,林楠繼續道:“鄭總,你現在是新大華廠的籌建組長,以後就是他們的領導。天要是翻了,也得你摁回來。找我有什麽用?”
新大華廠的籌備工作進展順利,鄭正鋒已經帶人進駐了廠裏。
但聽著意思,這又出了問題。
“我們把勞動合同拿了出來,沒一個肯簽,說他們是大華廠的正式職工。誰都不能讓他們簽賣身契。”
“挺簡單的事。他們不簽,就不用進新廠了。”
把想罵鄭正鋒的話咽回去,林楠耐著性子教他,“明天就在報紙上登《招工啟事》,把我們的條件寫清楚,然後就貼在廠區最顯眼的地方。你看他們什麽反應!”
“可市裏那邊怎麽交代?”
“這有什麽不好交代的?我們仁至義盡。是我們不要那些職工嗎?是他們不願意過來。”
都什麽時候了,大華廠的人還揪著老黃曆不放,為了“正式工”還是“合同工”這事,吵得不可開交。
“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
鄭正鋒在電話那頭又樂了起來,快掛電話了,才想到關心一句,“你好好養胎啊,孕婦可不能生氣。回頭我和小雯過來看你。”
林楠“哼”了一聲,把話筒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