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冤大頭
“開飯店打什麽廣告?”
孫宇傑疑惑,立馬想到上回的爽約,自覺心虧,便道:“好,我幫你問問!”
“東西就放這兒!”
朱偉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推三輪車的戰士。
和孫宇傑打過招呼,朱偉衝林楠道:“部隊的後勤物資到了。他們首長聽說咱們的事,特意把我叫過去談了談,然後非要把這些米麵送來,說是補償咱們的損失。”
王菊芳這下也不累了,眼睛也亮了,“給這麽多,咱們不是賺了?”
林楠直接斜了她一眼。
這種心裏話能說出來嗎?
“咱們是為了幫人,說什麽賠和賺?”
朱偉道:“我跟首長表過態,東西我們收下了,拿來繼續為大家服務!”
聽出朱偉還要當冤大頭,王菊芳不高興了,“那不行,林楠忙了一晚都沒歇呢!你不帶把人當牛使的!”
“我知道。我爸會派兩個徒弟過來,人馬上就到。”
新的一天,林楠在炳良飯館的支援點又忙碌了起來。
這些日子,林楠的工作量減輕了不少。一來有廚師跟她輪班,二來不少受災群眾跟她們認識了,主動幫忙洗菜、刷碗。
王菊芳此時湊到正在揉麵的林楠旁邊,“你瞧那個素芬怎麽樣?”
李素芬是這兩天給她們打下手的女孩,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跟豆芽菜一樣,又瘦又小。據說她爸媽沒了,是吃百家飯長大的,這回跟著村裏人轉移到了安平縣。
“你跑這兒招服務員?”
林楠一下猜出王菊芳的意思。
李素芬為人老實,幹活也勤快細心,就是總心事重重。
有一回林楠看到,她背著人在抹眼淚。
“我問過她,她也願意。”
王菊芳用胳膊肘捅捅林楠,“咱們就幫人一把?”
“你想要她,也沒問題。不過要問他們隊長的意見。”
王菊芳直接樂了,“這事包我身上了!”
林楠以為王菊芳說完了,誰想到她又來了句,“你看對麵!”
這兩天簡易棚又搭了好幾頂,縣裏的飯店似乎都出動了,過來義務為受災群眾提供飯菜,一個個都在棚子上掛著支援點的牌子。
她們對麵,正好是向陽花飯店。
這會兒向陽花棚子外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
“人家還真有本錢,今天開起小灶了。”
王菊芳不屑。
林楠眉心皺了皺。
前兩天向陽花飯店基本就是走形式,放幾籠饅頭,人就走了。今天這陣仗搞得有點大,廚師來了三個,田經理也過來壓陣。
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有攝像機在那拍著。
論起作秀,不能不說,有的人意識超前。
一陣喧鬧聲中,似乎是菜出鍋了。
排隊等菜的人急著往前擠。
“做咱們自己的事!”
朱偉說要收了向陽花飯店,也就是一個玩笑。可田經理很不玩笑地把炳良飯館當成了對家。
前天孫宇傑為炳良飯館寫的報道上了《江陵晚報》。
按朱偉聽到的消息,有人馬上向供銷社領導反映,炳良飯館上報紙,是宣傳方向性的錯誤。還搞出所謂有人故意壓國營飯店一頭,是別有心機。
現在看來,人家找來電視台,誓要扳回一城。
“首長!”
有正在執勤的戰士立正行禮。
“辛苦了!”
一位中年軍人邁著矯健的步伐過來,回過軍禮,便看向林楠這邊。
視線對上,林楠衝人家笑笑。
“你就是炳良飯館那位女廚師?”
人家不僅主動打招呼,還走到了林楠麵前,“我們的小戰士都說,你做飯好吃。”
“首長好!”
林楠放下手中的麵團,“我是朱偉的同事。您叫我‘小林’吧!”
這位應該還沒到五十,個頭很高,五官輪廓分明,一雙深眸裏,透著一股凜然之氣。
林楠忽地想起,葉浩青就是這樣的氣質,可與人家一比,氣場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這是我們師的魏政委。”
有人在旁邊介紹。
王菊芳大驚小怪地“哎喲”了一聲,倒把人家逗笑了。
“你做事很麻利!”
魏政委誇獎道,又瞧瞧棚子上掛的牌子,“‘洪水無情人有情’這句,是你說的?”
當然是林楠……抄的。
“讓首長見笑了。”
林楠立刻作謙虛狀。
“八十年代的年輕人,就該像你和朱偉,有朝氣,有衝勁,更有革命的人道主義精神。有了這種精神,天災也打不敗我們。咱們的社會將會越來越有希望。”
“說得好!”
邊上不知何時圍上了人。
“首長,這回大家遭了難,多虧人民子弟兵把咱們救出來。還有她們,我們來的那天,又冷又餓,我記得,這兩位女同誌還有個小夥子,大半夜過來給我們送上熱粥饅頭,一分錢都沒收!”
一位上了歲數的大娘說著話,眼淚流了下來。
林楠臉上一直保持著微笑,不為別的,剛才對準田經理的攝像機,已經轉向了他們這邊。
“首長既然過來,嚐嚐我做的陽春麵?”
林楠索性發出邀請,“炳良飯館的阿娘陽春麵,可是汪豐源都讚不絕口的呢!”
“汪豐源?”
稍愣片刻,魏政委痛快地點了頭,“我是他的忠實讀者。那就來一碗!”
林楠鍋裏的麵,沒一會便被周圍群眾分光了。
擦了擦手,林楠走到魏政委旁邊,瞧著人家蹲在地上吃,也識相地蹲下。
顯然這碗麵名副其實,魏政委吃得頭都沒抬。
“你這麵好,清淡爽口,鮮香筋道。”
魏政委連最後一點湯都喝了,用手背一抹嘴,“小林同誌,確實好手藝!”
“這次沒機會了。下回魏政委要是來安平縣,一定到炳良飯館坐一坐。”
林楠接過碗筷,跟著人家一塊站起來。
“好!”
魏政委說著,忽地感慨了一句,“安平縣這個地方,我上回過來,已經二十多年前的事。”
“您是這兒的人?”
“不是。”
魏政委搖頭,隨即又笑了,“我兒媳婦是安平縣的。咱們說定了,下回過來,我一定去你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