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油鹽不進
林楠還擔心這一大一小不夠吃，又忙著準備下一鍋，聽到葉浩青的評價，沒忍住斜過去一眼。
葉浩青忽地轉頭，林楠趕緊又裝若無其事。
“你剛才救人的辦法，是跟誰學的？”
林楠努力回憶，她的教練好像是個新加坡人。
“小時候我們村有人跳河，赤腳醫生就是這麽救的，我有樣學樣唄！”
實話是肯定不能說的，不然她就坐實是個瘋子了。
“上回在震區搶險，一位老鄉心髒病發作，我們首長也是這麽救人，說是外國專家教的。”
葉浩青的話突然多起來。
林楠嗬了一聲，繼續睜眼說瞎話，“這是瞧不起誰呢？我說的那位，上幾輩人都是老中醫。我聽他說過，一千多年前的老祖宗就會心肺複蘇。你不知道中華醫學博大精深？”
“你懂得不少。”
“人民群眾的智慧無窮無盡。”
阿寶咬著韭菜餅，瞧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葉浩青放下碗筷，站起了身。
“這就走？”
林楠立刻問道。
她還有事要和葉浩青談。
“找人借把梯子，咱家屋頂要修了。”
又一鍋韭菜餅出了爐，林楠走到外頭。
葉浩青上身隻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蹲在屋頂，彎腰整理上麵的瓦片。
夕陽餘暉映照在健碩的肱二頭肌上，如同塗上了一層金色。
林楠上一世忙於事業，再加上原生家庭的問題，一直沒談過戀愛，卻不妨礙她的審美趣味。
這麽帥氣的臉，這麽漂亮的肌肉線條以及沉穩的氣質……
說句實話，原主配不上葉浩青。
林楠照過鏡子。原主眉眼的底子還算不錯，可這些年心情壓抑，整個人瘦小幹巴，沒多少精神，再加上皮膚蠟黃，看著比二十三歲的實際年齡大了不少。
“暫時隻能這樣。梅雨季快到了，要是再漏水，找隊裏的人幫你看看。”
林楠一下回過神，“別修了！”
雨季來臨的時候，她應該已經離開。
“生活費還像以前，我三個月寄一回。”
“你給的夠多了。我有手有腳。留著自己用吧！”
收下那筆錢，林楠已經沒臉沒皮了。
葉浩青又說了句，“你那餅還有剩的嗎，我帶點路上吃。”
“全都給你！”
這人也是口嫌體正直。
沒一會，葉浩青爬下梯子，看看林楠道：“村裏人有什麽閑言閑語，你不必在意。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是我們家拖累了你。”
換成原主，聽到這一句話，大概什麽都值了。
林楠卻覺得，原主死得太虧。
這邊葉浩青要進屋，林楠卻把人叫住，“問你一件事！”
“說吧！”
葉清青停住腳步。
“你有打算過，要帶我進城？”
這是原主至死放不下的執念。
“……”
見人家不吱聲，林楠便會意了，“我就開個玩笑。”
“再過一兩年，等我提幹，到時候可以申請家屬隨軍。”
葉浩青的回應，讓林楠有些意外。
“我又沒做什麽，你不用勉強。”
為葉老太養老送終的另有其人。
“你替我盡了孝。”
又注視林楠片刻，葉浩青問，“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能瞧出這一點，葉浩青是個聰明人。
林楠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我嫁過來前，你跟一個女知青關係挺好？”
“都是村裏人亂傳。我隻是請她幫過一點忙。”
葉浩青神色沒有林楠想象中的躲閃，語氣甚至有些平淡。
肯定是裝的。
林楠索性直說了，“聽說人家為了你，差點連工農兵大學都不上了。你就沒想過，現在你立了功，算是混出了頭，再去找一找人家？”
葉浩青眉頭皺了起來，“你這什麽話？”
“我的意思是，老太太不在了，沒人再攔著你們。我更不會。大老遠地回來，要不你多留一天，咱們把離婚手續辦了？”
當初媒人把原主帶到南崗村，據說是因為她和葉浩青喜歡的那個女知青長得有幾分像。
葉老太怕孫子被城裏人勾走，機會才落到原主這個平替身上。
林楠不是同情被棒打的鴛鴦。
借了原主的皮囊，林楠卻不想繼續她的人生。
林楠隻打算做自己，自然要切斷與原主有關的一切，包括葉浩青。
“你……”
葉浩青一臉的不可思議，“不可能。”
這人現在看著，就有點矯情了。
八十年代的人大概都這樣，心裏明明想，嘴上卻不肯說。
一個小腦袋從灶房門後探了出來。
“回去啃你的餅！”
葉浩青訓了一句。
阿寶“呲溜”鑽了回去。
氣氛都到這兒了，林楠不可能半途而廢。
特意往遠處站了站，林楠又開了口，“有些事，我也不想瞞你。那晚老太太用老燒把你灌倒，讓我進你屋。當時你睡得死沉，咱倆什麽事都沒發生。”
葉老太也是個人物。為了逼孫子就範，特意把原主叫過來，合夥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我知道。”
知道？
林楠看不懂了，“那……你還答應跟我領證？”
“當時我想成家，你正好也合適。”
葉浩青說到這兒，又開始轉移話題，“我們連隊駐紮得遠，回家一趟不容易。前頭我總想著幹出點事，確實沒顧上你們。等你隨了軍，一切都會好起來。”
“老太太是怕你當兵走了，以後再沒人管她。我呢，在娘家待不下去，又有虛榮心，想找個能領我進城過好日子的男人。你就這麽被算計了。”
林楠幹脆把話說到底，“是我不想跟你過了。要不這樣，看在我盡心盡力侍候老太太一場的份上，你就當放我一條活路？”
葉浩青總該聽得懂人話了吧？
“我是當兵的，有保家衛國的責任。這些年我能安心在部隊上，你付出了不少。我知道你有怨氣。等以後吧，該彌補的，我會盡量彌補你。”
還不是雞同鴨講嗎！
“咱們連覺都沒睡過，讓我年紀輕輕的守活寡，你真好意思？”
林楠擺出了要撕破臉的架勢。
葉浩青的臉居然紅了，朝著灶房看了看，“你聲音小一點。”
林楠咬著牙，“再問一遍，你到底離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