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怎麽不說人話
林楠的這道菜很下功夫，直到正月十五才上桌。
薄暮之下，伴著陣陣的鞭炮聲，炳良飯館熱鬧了起來。
朱偉親自站在門口迎接客人，趁這會兒有空，伸手扶了扶頭上的燈籠。
一陣“叮鈴鈴”聲，田朝義騎著自行車到了他跟前。
“挺忙的啊？”
田朝義翻鞍下車，仰頭打量起燈籠上的字，口中念道：“安平盛宴......你們真會玩花樣！”
朱偉哼了一聲，袖著手道：“師哥來得挺早。”
田朝義朝店裏看了看，“我到這邊辦點事，順道過來看看，就不進去了。回頭你替我跟師父招呼一聲。”
朱偉直接嘲諷道：“就你們向陽花姿態擺得高，這是嫌咱們沒上八抬大轎。”
三天前，朱偉一家家地上門，邀請安平縣的各位同行參加他們的元宵節聚會，自然不會卯掉向陽花。
“這事我真做不了主。我們那經難纏啊！”
田朝義頓了一下，貌似隨意地問，“邱縣長來了沒有？”
朱偉知道他的意思，就是過來打探情報的。
那天林楠和汪豐源約定，會在正月十五的炳良飯館，拿出最教人驚豔的本事。
邱縣長當場表態，到時候他會盡量參加。
“沒來又怎麽樣？”
朱偉抬腳要往裏麵走，田朝義卻伸手將他攔住，壓低了聲音，“別誤會，是小邵讓我來打聽的。領導不來，他也不會到。”
“知道了。”
朱偉不想搭理這人。
田朝義卻搭住朱偉的肩膀，“小邵他姐夫是秦副縣長，我跟你說過吧，人家馬上就要調到市裏。聽說進的是新成立的商業局，不是二把手，也是三把手，管的就是咱們這一攤。有他這姐夫撐腰，小邵底氣足著呢！”
“那位就是當了一把手，跟我有關係？”
“小邵不像我，他根本不買師你的賬。跟你這麽說吧，那個林楠也是個惹事的主兒，秦副縣長都知道她這號人。你小心一點，別被她帶累了！”
朱偉最煩田朝義兩麵三刀，看這人又開始挑撥離間，索性道：“說完了？我讓我爸出來接你？”
不出所料，田朝義頓時心虛，支吾一聲，騎上車跑了。
又有客人陸陸續續地過來，朱偉親自將人送進去，等到出來時，低頭看了看手表，嘴裏嘟囔，“怎麽還不來？”
對麵一個巷口，在那兒瞅半天的朱嬸回頭道：“兒子等半天，就盼著你給撐個場麵。咱一塊過去吧！”
“行了，你自己進去！”
身後的朱炳良背著手道。
朱嬸又瞧瞧正東張西望的兒子，一時心疼，便跟朱炳良生了氣，“咱兒子是偷是搶了？他就辛辛苦苦做點買賣，還得看你白眼。就說你偏心的那個田朝義，你把人當兒子，人家怎麽對你的？過年到家來，話沒兩句，站一會就走，就這樣，你還跑供銷社替他說情。”
“你不用提別人。小偉做生意的錢不是我給的？還有他取那飯館的名字，我說什麽了？到現在一幫老家夥還笑我晚節不保，鑽錢眼裏，去當個體戶。我說過，這路是他自己選的，就得自己走，別什麽都扯到老子身上。”
朱炳良沉著臉，轉身就走。
朝朱炳良的背影看了半天，朱嬸到底罵了句，“強驢！”
滿堂的客人坐定時，林楠看到了師娘，上來打了一個招呼，便上了場。
王菊芳倒茶過來，隨口問，“嬸子，朱大伯沒來呀？”
“不提他了！”
朱嬸擺擺手，又瞧向舞台上的林楠，“林楠臉色不好，我剛才摸她的手，冰涼涼的，是不是病了？”
“嬸子光瞧她了吧，也不看看我。”
王菊芳立馬撒了個嬌，“昨兒我們回家都快三點了，早上七點又起來準備，這幾天都快累死了！”
“不至於這樣吧？”
朱嬸拍拍王菊芳的胳膊。
王菊芳衝林楠那兒呶了呶嘴，“她這人幹起活來不要命，還盡說好聽話，什麽這回的機會要是抓住了，以後我就算不上班，躺著也能把錢賺了。我琢磨半天，都不明白啥意思。”
朱嬸聽得直樂，“林楠那丫頭是有點古靈精怪。”
這會兒王菊芳嘻嘻哈哈，十多分鍾後，人慫到躲進了後廚，“我不敢瞧！”
正專心揉著麵的李素芬問道：“開始了呀？”
她今天的任務就是負責後廚的主食。
“這麽難的雜耍，我以為她會放最後。”
“各位尊敬的來賓，歡迎光臨我們今天的‘安平盛宴’，第一個節目，由本店的大師傅林楠表演抻拉活海參！”
朱偉拿著特意找人借來的話筒，開始介紹林楠的展示項目。
王菊芳想看又不敢，索性趴在後廚的門框上，伸出半張臉。
她不喜歡滑溜溜的東西，比如魚、泥鰍，還有活的海參，看都不太敢看。
今天，林楠不僅要當場給活海參開膛破肚，還要把它抻開。
昨晚林楠已經試過一回，王菊芳忍著後背豎起的雞皮疙瘩，親眼看著林楠將活海參一點點抻大、抻薄。
不過林楠當時玩砸了，海參片從中間裂開，讓兩個小廚師拿去當夜宵吃了。
“大家夥千萬不要眨眼，這個絕技講究的是膽大心細……”
朱偉還在那絮叨，王菊芳已經徹底不敢看了，
要是林楠這回再失手，她躺著賺錢的事先擱一邊，林楠在安平縣就要被人當笑話了。
李素芬終於停下來，走出後廚。
反正吧，大家夥都在替林楠緊張。
外頭一陣驚呼。
王菊芳嚇得心口“砰砰”跳。
林楠真玩砸了？
“怎麽樣了？”
王菊芳隔著門問道。
等了半天，李素芬都不回答。
王菊芳急了，正要伸頭看時，林楠突然出了聲，“抻拉海參的目的，是為了把活海參的肌肉纖維和韌帶全部拉開，讓海參的膠質蛋白快速融解，從而釋放出營養，便於人體吸收……”
“她怎麽不說人話？”
王菊芳心裏一鬆，小跑了出去，嘴裏還嘀咕，“一個字沒聽懂。”
一張薄如蟬翼的海參片，被兩個廚師提在了手上。
有攝像機對著海參片，來回拍了半天。
今天這個安平盛宴， 不僅汪豐源帶著人過來了，江陵市電視台也派了記者。
人家一早過來，就裏裏外外拍個不停。
“各位老師，接下來就請品嚐我們小林師傅的‘開水海參’。這道湯味道鮮甜，海參有微微的嚼頭，爽滑適口。五分鍾之內是它味道最好的時候，請大家務必喝完……”
那頭朱偉拿著事先準備好的講稿在念，這邊王菊芳已經帶著服務員們，將早準備好的小碗送到台前，林楠親自切片，隨後提起一壺開水，衝進了碗中。
“嬸子，味道怎麽樣？”
剛一忙完，王菊芳便湊到朱嬸邊上問道。
朱嬸比了個大拇哥，“你大伯腦子壞了，三請四邀都不來，活該他沒這口福。”
朱偉又走到小舞台上，聲情並茂地道：“餐飲也是一種文化，是用咱們幾千年文明孕育出來，這種文化因為多元而生動，也因為多元，才能不斷地傳承與發展。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幾位各具絕技的大師傅，希望借這小小的舞台，兼容並蓄，互相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