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自討沒趣
電話是從縣醫院打來的,朱偉從自行車上掉下來,栽得頭破血流,被人送進了急診室。
這還得了!
林楠趕緊帶著人過去了。
忙到快十點,朱偉裹著滿頭紗布,和他那輛前軲轆都變了形的自行車一塊,被店裏的小夥子用三輪車馱了回來。
“還是回家吧?”
先跳下車的王菊芳勸道:“王玲等不到你,她不得急死?”
“我早上跟她說了,我今天大概要下鄉。”
朱偉被人扶下來,發現店裏的人都在門口站著,擺了擺手,“沒事!我喝了點酒,在路上摔了,你們該回的,都回吧!”
一個穿著廚師服的小胖子衝到跟前,“朱經理,不用瞞著咱們,到底誰打的,哥幾個替您報仇去!”
“咱們的人,誰都不許到外頭鬧事!”
林楠從裏麵走出來,“被發現就一律開除!”
瞧著小胖子許耀發直眨眼,朱偉想樂,嘴一咧卻掙到傷口,直接倒抽一口涼氣。
林楠問,“你真不回去?”
朱偉指了指小胖子,“耀發,給我找張行軍床,晚上我就在這兒歇了,明天還得去馬溝店。”
“別去了,人家想把魚賣給誰,也是他們的自由。”
林楠道:“我給馬溝店那邊打過電話了,這回是縣供銷社要得急,他們也沒辦法,說好下個月給咱們繼續送貨。”
馬溝店那邊的魚蝦,一般都是半個月送一次,這次卻遲遲沒到。
朱偉管著店裏的進貨,眼看後院的魚缸都快空了,又是電話、又是電報,一直在催。
可那邊卻支支吾吾。
本來朱偉今天就要過去,想當麵問一問情況,不想在長途車站遇上了負責給他們送魚蝦的老鄉,一問才知道,這批魚被縣供銷社定了,全都給了向陽花飯店。
雖然有點不高興,朱偉也沒多想,正準備到別家飯店先借一些救急,結果聽到了一件事——
田朝義昨天在供銷社會議上,當著大家夥的麵,說有些私人飯店擾亂進貨市場價格,嚴重打擊了他們這些國營店的積極性。
領導當時就做了指示,要求查明情況,對私人飯店不符合規定的行為進行整頓。
炳良飯館不像國營店,有供銷社當靠山,缺了什麽,供銷社按計劃給你補。
朱偉三天兩頭在外麵跑,有一半時間都花在找貨源上。這要是食材跟不上,後廚就抓瞎了。
田朝義搞這一出,明擺著故意踩他們。朱偉心裏不忿,喝了點悶酒,直接找上門去了。
在向陽花飯店裏發生了什麽,朱偉也沒說,後頭就是他騎上車沒幾米,人摔到了地上。
“快去拿床!”
林楠催促道。
朱偉這會兒不隻包著頭,臉也腫著,這樣子回去,確實容易嚇到老婆孩子。
“明兒我就去找邱縣長。”
朱偉又有點不痛快了,“現在報紙上都說,要鼓勵個體經營,我就不信,安平縣還能倒著來!”
“你到底想怎麽鬧?”
一聲嗬斥傳進了前廳。
朱炳良和田朝義一前一後地過來了。
後院的綜合辦公室裏,林楠坐在沙發上,用手托著腮,貌似打著瞌睡。
王菊芳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林楠這才抬了一下頭。
田朝義把這兒當成了他主場,就聽他在那唧唧歪歪,廢話半天,都是表示他沒想對付誰,隻是對某些事情看不慣,心直口快地向領導匯報思想。
“聽明白你師哥的意思了?”
朱炳良坐在兒子的辦公桌邊,“你自己不好好幹事情,還在這兒疑神疑鬼。朝義就是在會上說了幾句想法,我看不出有什麽錯。倒是你們,店開了這麽久,問題一大堆!就說那個跑下麵收購議價糧的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我之前就警告過你,不能做違反政策的事,你就是不聽,上麵真要追究,我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朱偉臉紅脖子粗,可一開口就要挨罵,氣急之下看向林楠,“你說啊!”
林楠根本沒想吱聲。
現在已經很明白,朱炳良會全力支持田朝義。她說什麽都是自討沒趣。
“我知道你們有意見,對我有意見!”
朱炳良拍了拍桌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兒子跟徒弟在我跟前,都是一樣。有一句話,我必須要告訴你們。向陽花飯店從來不是我朱炳良一個人的,我為什麽那麽重視?就因為這輩子我對社會沒多大貢獻,向陽花擱在那,至少代表我是做過點事的。”
林楠望向神色有些激動的朱炳良。
向陽花對朱炳良的意義,她能理解。可朱炳良如此推崇一個明顯有問題的徒弟,林楠不得不猜,田朝義是上輩子救過朱炳良的命?還是他這輩子做過對不起田朝義的事,要拚著命地彌補?
“我們當個體戶,就不是為社會做貢獻了?”
朱偉表示不服,“我還交稅呢!”
田朝義反過來勸他,“朱偉,我就替師父說了,幹個體戶這條道走不通的。師父最希望,咱倆齊心合力,一塊把向陽花飯店搞起來。做人嘛,不能為一時的蠅頭小利,搞不清東南西北。聽師哥一句話,咱們長在紅旗下,就該立得正,坐得直!”
林楠眼角抽了抽。
“行得正、坐得直”這話,要是朱炳良說,她還能信。
田朝義……
他也就是耍個嘴皮子。
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林楠垂下眼皮。
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朱炳良給過她的幫助,林楠不會忘。
本著尊師重道的原則,她這時候保持緘默是最好的選擇。
“林楠,這會兒我得說說你。”
田朝義矛頭一轉,“老侯還有小王,是師父安排到向陽花的,也是希望他們能到我那兒,做點實實在在的工作。你攔著就算了,不該哄著我師弟跑我那兒鬧吧?”
林楠懟了過去,“把話說清楚,我什麽時候……”
“聽他放屁!”
朱偉搶過話,“啥意思,你還想挖我牆角?”
“你亂說什麽?”
朱炳良訓斥道。
田朝義有恃無恐,“剛才老侯已經到我那報到了,從明兒起,他是向陽花的大師傅。小王,你啥時候過去?師父可是專門點了你的名。”
“別拿朱大伯壓我,就是你出的鬼主意,想要挑撥離間。”
王菊芳蹦了起來,“老侯是老侯,別把我扯上。我沒說要去向陽花,咱們這兒怎麽就不是實實在在了?在炳良飯館能掙到錢,我幹活又舒心,我憑什麽要走?你就說得好聽,向陽花被你弄得背了一堆的債,都說那姓邵的不是東西,你幹的那些事,比他還壞!”
田朝義臉一下拉下來,“你這女的怎麽說話的?”
“真以為沒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林楠看過向陽花的賬,她瞧得明明白白。你回向陽花要是能幹出名堂,太陽都得從西頭出來!”
林楠有點頭疼。
有些事情,自己心裏清楚就行了,王菊芳居然捅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