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與大愛
“我想見他。”溫柚寧說。
她想知道，現在的長寂劍尊還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五年了，自從他成為劍尊後，他們之間再沒有見過一麵，哪怕一個眼神彼此都沒有過。
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不似旁人那般轟轟烈烈，更多的是細水長流，雖然最開始她抗拒他，甚至遲鈍到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好在他沒有放棄。
但這段感情走到現在，最後如何，她都想要一個結果。
無論好壞。
劍閣的山腳下，蘇錦柔將拜貼奉上，有些忐忑不安的覷了眼身邊淡定如斯的溫柚寧，試探著問：“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宋師兄他不記得了你怎麽辦？”
溫柚寧聽到蘇錦柔的話，腦子裏空白了片刻，隨即輕笑一聲，“屆時該如何，就如何。”
蘇錦柔不明白這是什麽回答，但識趣的沒有再問。
拜貼不消片刻就有了回應，二人眼前的結界消失。
蘇錦柔見狀，嘴上道：“劍尊同意見你，你且去吧。”
心裏想的卻是劍尊果然還是對溫柚寧不一樣的，不僅將她帶出鎖妖塔，當年他們天機門各山長老拜見，他一個都沒見，時隔兩年，卻又為溫柚寧破例。
溫柚寧頷首，“麻煩你了。”
蘇錦柔，“哪裏的話，你這就見外了。”
溫柚寧沒在說什麽，笑了笑，轉身上山。
蘇錦柔站在山腳下目送著溫柚寧的背影消失。
溫柚寧隻覺得身體一輕，再看去就人已經在劍閣樓下了，中式複古的樓閣，雕梁畫棟，門頭的牌匾上龍飛鳳舞的書著劍閣二字。
劍閣位於高山山頂，不同於山下，周遭不見綠植，寒氣淩淩。
就在溫柚寧打量四周之際，麵前的大門緩緩打開，溫柚寧提步進入，裏麵長寂等候已久。
“來了！”
一句簡單的寒暄，二人相顧無言。
片刻溫柚寧問，“現在我該叫你長寂劍尊，還是宋硯書？”
長寂沏茶的手沒有片刻停頓，他沏好茶抬手示意溫柚寧入座，“不過一個稱呼而已，都是我，你且隨意。”
溫柚寧笑笑，大方落座，“還記得我？”
長寂嗯了一聲，“自然。”
“那有什麽要說的？”溫柚寧端起茶杯在手裏轉動，灼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染上陣陣紅暈。
長寂喉結動了動，似是歪頭想了片刻，“五年前，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五年前，溫柚寧用自己的護心龍鱗為自己擋下致命一擊。
姑娘，溫柚寧心中漫上苦澀。
她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把玩杯子的手頓住，“就這？”
長寂沒有說話。
溫柚寧繼續道：“那你之前答應我的呢，都不作數了嗎？”
他們約好了，等一切結束了，就要一起去雲遊天下的。
長寂喝了口茶，斂著眉眼，“抱歉，是我食言了。”
溫柚寧看著他的臉，突然笑了一聲。
成年人，很多話都不用說的太明白。
其實，早在五年前，宋硯書就給了自己答案，隻不過是她自己不死心，還想要再來證實一下，如今結果已明了，她也再沒什麽可牽掛的了。
也不會如其他小說裏那般動不動就毀天滅地，強製占有，隻為愛虛無縹緲的愛。
這世間有太多的東西是大於愛情的。
溫柚寧喝了那杯茶，將杯子放在桌子上，“茶不錯。”
說罷，溫柚寧起身向外，長寂也將手裏的杯子放下，垂眸看著杯子裏的茶水泛起的漣漪。
……
山腳下，蘇錦柔焦急的等待著，她想著，宋師兄和溫柚寧分別數載，他們二人定然是有許多話說的。
那料一抬眼就見溫柚寧站在了眼前，她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你，怎麽，這麽快，劍尊他……”
溫柚寧笑道：“話說完，自然就下山了。”
蘇錦柔不死心的看看溫柚寧身後，試圖想找到長寂的影子。
“劍尊他不記得了？”蘇錦柔試探著問？被她猜中了！
“記得。”溫柚寧向前走，蘇錦柔連忙跟上，“那他為何？”
為何不隨你一起，亦或是留下你？
蘇錦柔想這樣問。
“為何？”溫柚寧腳步頓了下，繼續道，“因為他不僅是他，他還是仙門的劍尊，是仙門眾人心中的神明，他有他要肩負的的責任與使命，這裏有他要守護的東西。”
溫柚寧停下腳步問，“你希望他為了一個女子而拋下仙門，拋下眾生，甚至拋下他的責任？”
蘇錦柔想，她是不想的。
溫柚寧回答道：“他不能，他也不會。”
她看著遠處雲海繚繞下的皚皚雪山，“神明，就應該高高在上，受眾人敬仰，而不是拖下泥潭。”
雖然，她也很喜歡高嶺之花走下神壇的偏愛，但如果是要他放下責任與使命，那樣的偏愛太過沉重，她自問收受不起。
而她，也有自己想要的，要守護的，要追求的。
小情小愛是自私的，心中的天平一旦傾斜，於所有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長寂心中的天平已經在有傾斜趨勢了，從他把自己從鎖妖塔放出來就可以看出來了。
這不是一個好的開端。
蘇錦柔垂頭沉思著，溫柚寧說的都沒有錯，可她就是有些不解，明明宋師兄是那麽喜歡溫柚寧。
明明那麽高冷的他願意為溫柚寧放棄一切所堅守的原則，甚至以身為藥，可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相愛何必長相守！”溫柚寧目光始終落在那雪山頂上，“他愛眾生，我亦為眾生。”
“仙有仙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他已經找到了自己要追求的道，而我，現在我也去追尋我的道了！”
隻是，在這世間，自己又是一個人了。
可是這世上，來的時候是一個人，最終也是要一個人的。
蘇錦柔問，“你不怨他嗎？”
溫柚寧認真想了想，是怨的吧，可是很多事情並不是怨恨就能改變結果，隻不過是讓自己更累而已。
與其仇怨無數，不如放下。
“怨的，自然是怨的，但相比於怨，我更理解他，我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麽。”
最重要的是，她還愛著他。
他所要肩負的一切不允許他沉浸於小情小愛，也是大於小情小愛的。
溫柚寧看著蘇錦柔道：“這世間並不是所有相愛的人都能在一起，你很幸運，和裴掌門心意相通，可以在此相守一生，願你幸福。”
蘇錦柔淚濕了眼眶，是啊，她很幸運。
二人緊緊擁抱了片刻，蘇錦柔鼻音濃重，問，“這就要走了嗎？”
溫柚寧嗯了一聲，“有幸與你們一程，很開心，餘生若有緣，自會再見。”
蘇錦柔目送溫柚寧化龍飛入雲海。
心裏默默道，有緣再見！
劍閣。
長寂站在青石階上，看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心魔說。
心魔兩年前出現，溫柚寧昏睡的日子裏裏，他每日都會抽空去看看她。
長寂嗯了一聲。
“你和我也要永遠的守在冷冰冰的劍閣，再也見不到她。”
長寂眉眼動了動，又嗯了一聲。
雲海翻湧，山下，大雨傾盆，山上，白雪飄飄。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