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婦人之仁
她們急忙跟著那官兵來到了糧車麵前。
她們的糧食是另外準備的，跟賑災糧是分開的，所以一路上賑災糧的糧車並沒有被打開過。
要給糧食給剛才那批流民，才打開的糧車。
那官兵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方才、方才要給那些流民分糧，卑職奉命拆開一袋新糧，可誰知……”
薑嫘心頭一緊，快步走到那被劃開的糧袋前。隻見破口處，表層確實還是飽滿的白米，可隨手往深處一掏，抓出來的竟是大半把黢黑發黴的米粒，刺鼻的腐味瞬間散開！
“把這幾袋都打開！”蕭衍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厲聲命令。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揮刀劃開鄰近的幾個糧袋，結果更令人心驚。
除了極少數袋子完好，其餘的不是黴變結塊，就是摻了大量沙土碎石，甚至有的整袋都是難以入口的糠麩！
薑嫘抓起一把混著過量沙石和黴變的米，聲音發沉。
“賑災糧中摻入少許沙土，本是慣例，是為防途中被宵小之輩盯上，也是怕糧食太好，到不了真正災民手中就被……可早已腐壞、豬狗不食的黴米加進來就遠超這個範疇了。”
薑嫘轉頭看向蕭衍，語氣淩厲：“蕭宰相，這糧食你出京城之前沒有檢查過嗎？”
蕭衍臉色發白，這糧食並不是他準備的，但是他負有監管的責任。
他額角滲出冷汗，“臣……臣確實吩咐過下麵的人要仔細查驗，出京前他們也匯報說一切妥當。臣以為……”
“你以為？”薑嫘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以為下麵的人不敢欺上瞞下？你以為憑你蕭宰相的名頭，就沒人敢在你這太歲頭上動土？”
她將那把黴米狠狠摔在地上，黑色的米粒混著沙石濺開：“蕭衍！籌備賑災糧的重任交給你，你就是這麽當差的？連開袋查驗這樣的基本程序都省略，全靠下麵人一張嘴回報？你這已不是失察，是瀆職！”
就在這時，方才領了糧食正準備離開的流民們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狀。那老村長顫巍巍地捧著手巾剛分到的一點救命糧，走到近前一看，頓時老淚縱橫：
“大人……這、這米……這米是壞的啊！這讓我們怎麽活啊！”
絕望的哭嚎如同冷水濺入油鍋，瞬間在流民中炸開。方才還充滿希望的人群，此刻徹底陷入了恐慌和憤怒。
薑嫘目光掃過**不安的人群，深吸一口氣，果斷登上糧車高處，朗聲道：
“鄉親們，且看這邊！”
她命人將裝運押送人員口糧的車輛驅至前方，親自揮刀劃開糧袋。
雪白飽滿的米粒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與方才發黑的黴米形成鮮明對比。
“大家不要擔心。”她聲音清越，傳遍四野，“我們核查過了，隻有那一車糧出了一些問題，其餘糧食都是好的，而且後邊陸續還有糧食會運過來，大家都會分到的！”
流民們看著那實實在在的白米，**漸漸平息。
待官兵開始有序分發官糧後，薑嫘立即下達一連串命令：
“將賑災糧中尚未黴變的米糧全部篩出，單獨裝車！”
“飛鴿傳書回京，立即籌措新糧，火速運往江南！”
“徹查此事！所有經手糧草的官員，一個都不許放過！”
蕭衍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切。他不得不承認，薑嫘此刻的處置堪稱雷厲風行。
而且若非她執意要救那個孩子，非要開倉分糧，又怎會及時發現這批賑災糧早已腐壞變質？
若在災民聚集地發現朝廷發放的全是黴米，那引發的暴動將不堪設想。
七日後，隊伍終於抵達江南地界。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昔日富庶的魚米之鄉，如今已是一片汪洋。渾濁的洪水淹沒了農田村舍，無數災民擠在高地上，眼中盡是茫然與絕望。
當地官員早已在城門外迎接。
為首的是江南巡撫周安。
他看著這位女欽差大臣，神色有些探究。
早就聽說陛下封了個女子當官，但是江南京城畢竟路遠，消息沒這麽靈通，並不知道那女子姓名。
看見薑嫘，他們自然而然地以為薑嫘就是那位新進女官。
這女娃娃，能做好事情嗎？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奔而來，信使滾鞍下馬，高聲稟報：“大人！京城調撥的十萬石糧食已從水路運抵，正在碼頭卸貨！”
薑嫘終於放心下來，時間剛剛好！
鄭婉兒前幾日已經傳信給她，說已經從京畿糧倉調糧，從水路運往江南，運糧時間會縮短一半。
涉事官員也已經捉拿歸案了。
薑嫘是臨時決定親自前往江南的，而他們早就準備好了糧食，根本就沒有時間換上好的糧食。
知道陛下親自前往江南後，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場，一審就什麽都說了。
薑嫘迅速投入了緊急的賑災中。
“周巡撫，你即刻組織人手，在城內設立賑災點。京城運來的新糧正在碼頭卸貨，你派人前去接應。”
周巡撫問道：“大人們舟車勞頓，不先修整一番嗎？”
薑嫘搖搖頭：“沒時間了，一路上流民都在不斷聚集，越來越多，情況比我們預估的要嚴重。我們要在大批流民到來之前準備好。”
周巡撫聞言神色也凝重了起來，這幾天雖然有流民，但是數量並不多，若是真如這位欽差大人所言，那確實是沒有時間修整了。
在薑嫘的親自指揮下，賑災工作迅速展開。她在城南空曠處設立了五個大型粥棚，親自監督施粥。災民們排成長龍，眼巴巴地望著熱氣騰騰的大鍋。
“大家不要急，排好隊，每個人都有份！”人手不夠，薑嫘挽起袖子，親自為災民盛粥。
從清晨到日暮，薑嫘幾乎未曾停歇。就在她累得手臂發顫，險些站不穩時，一隻手扶住了她
“讓臣來吧。”
薑嫘愕然回頭，隻見裴如簡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正含笑望著她。他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到不久。
“你怎麽來了？”薑嫘驚喜交加。
“鄭大人命我押送第二批糧草前來。”裴如簡一邊為災民盛粥，一邊柔聲道，“大人去歇息一會吧。”
薑嫘確實很累了，她並沒有逞強，若是自己累倒了，那才是添亂。
舟車勞頓半個月，一到就投入了忙碌的賑災中，薑嫘真的累極了，一沾枕頭她就睡了過去。
所以聽見腦海裏的那句聲音時，她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並沒有理會。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綁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