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洞房
顧娉婷端坐於主位,她今日穿著一身莊重的錦繡衣裙,目光清亮地掃過眼前兩位最終的人選,並未再考校文采或韜略,而是問出了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二位公子皆是萬裏挑一的人傑。娉婷最後想問,若……有幸與公子締結婚約,公子希望,成婚之後,娉婷當如何自處?或者說,公子期待娉婷做些什麽?”
這問題看似簡單,卻讓在場所有族老屏息。他們心中各有答案,卻都想聽聽這最終兩人如何說。
蕭衍幾乎不假思索,上前一步,以一副理所當然的體貼姿態,朗聲道:“顧小姐問得好。若蕭某有幸,自當珍之愛之。顧小姐這些年為家業奔波辛勞,令人疼惜。成婚後,蕭某必當為顧小姐撐起一片天,那些商場瑣事、煩心俗務,盡可交予蕭某與族中得力之人。
顧小姐便可在後院安享清福,相夫教子,研習琴棋書畫,做個富貴閑人,這才不辜負小姐的金枝玉葉之身。蕭某定讓小姐從此無需再拋頭露麵,受那商海風霜之苦。”
幾位思想守舊的族老聽得暗暗點頭,覺得蕭衍此言甚合禮法,體貼周到。
顧娉婷麵色平靜,未置可否,目光轉向了“江嵐”。
化作江嵐的薑嫘迎著顧娉婷的目光,微微一笑,聲音清晰而溫和:“在下與蕭大人看法略有不同。”
她頓了頓,認真道:“若得小姐青眼,締結連理。在下希望,成婚之後,顧小姐依然是顧小姐。您可以繼續做您想做的任何事情——無論是執掌顧家龐大的商業帝國,與各方巨賈縱橫捭闔;還是研習您感興趣的醫術,濟世救人;或是開拓新的商路,將江南錦繡販至四海。您不需要為了任何人,改變您本來的模樣,放棄您熱愛的事業。”
她的目光掃過麵露不虞的幾位族老,最後堅定地落回顧娉婷眼中:“在下願做的,不是將您護在溫室中,讓您收斂羽翼。而是為您掃清不必要的障礙,擋住那些因您性別和成就而生的非議與惡意,讓您的天空更加廣闊,讓您可以更自由、更安心地去飛翔,去實現您心中所願。顧家是您的顧家,它應當成為您施展抱負的舞台,而非束縛您的牢籠。您首先應當是您自己,然後才是任何人的妻子。”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道光,穿透了顧娉婷心中因家族壓力和世俗眼光而積聚的陰霾。她仿佛看到,眼前之人真正看見並尊重的是“顧娉婷”這個人本身,而非僅僅是“顧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和附帶的財富。
廳內一片寂靜。族老們臉色變幻,有人覺得“江嵐”之言離經叛道,不安於室;也有人隱隱被那份對“人”本身的尊重所觸動。
顧娉婷緩緩站起身,她不必再看向族老尋求意見,心中已有決斷。她清澈的目光直視著“江嵐”,唇角揚起一抹釋然而明亮的笑意,聲音清晰地回**在大廳中:
“多謝二位公子坦誠相告。蕭大人體貼周全,所言自是世間許多女子向往的歸宿。然,娉婷誌不在此。”
她轉向“江嵐”,鄭重一禮:“江公子之言,深契我心。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娉婷此生所願,非安享後宅清福,而是不願辜負一身所學,不願眼見祖業旁落,更不願辜負這波瀾壯闊的人生。公子願與我並肩,而非讓我退後,此等理解與尊重,勝過萬金。”
她直起身,向所有族親宣布:“此次招婿,娉婷擇定——江嵐,江公子。”
“什麽?!”蕭衍臉色瞬間鐵青,難以置信地低吼,“顧小姐!你……你竟選此狂悖之徒?!他將縱你拋頭露麵,這成何體統!顧家列祖列宗……”
“蕭大人,”顧娉婷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顧家的體統,是誠信經營,是家業興旺,是行止無愧於心。而非將女兒困於方寸之地,再將家業交由外姓之人定奪。娉婷心意已決,此事已定。”
蕭衍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顧娉婷與“江嵐”,隻覺得無比刺眼。他所有的算計、野心,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個笑話。他狠狠瞪了“江嵐”一眼,那眼神陰鷙如毒蛇,最終一言不發,拂袖而去,留下一廳神色各異之人。
塵埃落定。族老們雖有不滿,但顧娉婷如今威望正隆,又已當眾選定,且“江嵐”的回答雖不合舊例,卻也挑不出大錯,隻得認下。
但是,令薑嫘沒有想到的是,顧家竟然早就備好了一切,當天晚上就要拜堂成親!
紅燭高燒,錦繡堆疊的新房內,顧娉婷身著鳳冠霞帔,端坐床邊,心中既有對未來的茫然,亦有對“江嵐”那份理解的隱隱期待。她靜靜等待著她的“夫君”前來揭蓋頭。
腳步聲臨近,蓋頭被輕輕挑起。
顧娉婷抬眸,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白日裏那張清俊的“江公子”麵容,而是一張讓她無比熟悉、此刻卻驚愕到極點的臉——薑嫘!那位她一直以為的“女欽差薑大人”。
“薑……薑大人?!”顧娉婷猛地站起,鳳冠上的珠翠一陣亂響,她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夢中,“江公子他……你……這是怎麽回事?”震驚、茫然、一絲被欺騙的怒意湧上心頭。
薑嫘,或者說藥效剛過、恢複原本身形容貌的她,並未立刻解釋,而是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走到門邊確認四下無人,這才返回,用奇門秘術解釋了易容。
她目光平靜而坦誠地看著顧娉婷:
“顧姑娘,事已至此,朕不必再瞞你。朕並非什麽欽差大臣,朕乃當今天子。”
“什……?!”顧娉婷徹底呆住,腦子一片空白。天子?女帝?那個傳聞中癡戀蕭衍、荒唐昏聵的女帝?可眼前之人……分明是數月來在江南力挽狂瀾、見識卓絕、行事果決的“薑大人”!
“朕知你難以相信,外界傳聞亦多荒謬。”薑嫘語氣沉穩,“但江南賑災種種,朕之作為,你親眼所見。朕若真是那等昏聵之人,江南早已是餓殍遍野,民變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