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自食其果

今朝醉緩緩落地，地麵上的水隨著落神仙尊的死，開始迅速枯竭幹涸。

青珠轉醒，臉上帶著蒼白，有些茫然四處張望著，她輕巧踩著即將完全枯竭的水做的階梯而下，她的手裏還捏著一支狗尾巴草。狗尾巴草輕飄飄綠油油根本不像是幾百年前誰曾留在她手中的。而手上的穀莠子本是清幽一支，此刻卻迅速衰歇泛黃脫落。

她的神色茫然，像是剛睡醒還有些懵懂的小孩子，虛幻的好似世外飄然而來的魂靈，在麵對眼前的一切，一直都是如此，置身事外的神情。

一步一步，一階一階，此時的她不再是變換萬千的水，而是真真實實的軀體，隨著她每一步走動，身後的水階逐步消失枯竭。剛走到地麵，不知從何滾落而來的一個骷髏頭，翻滾著，正好碰觸到她的足尖，停下。

這是阿珠雕像上所欠缺的頭顱。

是阿秀依附的軀體，此刻也……

青珠顯然不知道這骷髏頭是為何而來，她稍是一頓，伸手撈起地上的骷髏頭，拿在手裏，一手嶙峋的骷髏頭，一手枯萎的狗尾巴草。

那是生命的凋零。

是落神仙尊的殞滅，寨主阿秀的大限已至。

她如同最高尚的神，捧著她的無比忠誠信徒的信仰。

“我是……”青珠喃喃開口，語氣之中還有些恍惚，“蠱王？”

此言一出，地動山搖，無數的毒物翻湧而起，迎接他們的蠱王複活。在青珠的身後，亮起巨大的蠍子，蠍尾高翹，恢弘壯闊。

疑問的語氣昭示一切。顯然，再度真正複活的青珠已然遺忘了一切。

因為遺忘，才不會感到痛苦，才能如此淡然。

在這一瞬間，楚楚甚至不知道，遺忘對她們來說，是否當真是一種解脫。

“為什麽……我覺得青珠有點慘呢……”夜色緩過神來，遲疑著開口。

“雖然聽起來有點離譜。”夜色撓頭，見著幾人的投來的目光，有些尷尬的解釋，“在落神仙族和阿秀都以命在為複活她的時候說青珠可憐……”

就連楚楚也不自覺抬頭，難道可憐的不是……為了“神”獻身的“信徒”們。

“但是你們想啊！”夜色繼續開口，“青珠本就不該在這個位置不是麽？”

楚楚恍然大悟，瞬間點醒。

青珠的一切從最開始就是錯的，她不該遇到落神仙尊，不該被謙讓成蠱王，更不該坐在本不該屬於她的位置之上用血脈飼養一切。

是落神仙尊，是阿秀，一步一步，將她推上這個高大的，冰冷的王座之上。

“落神仙尊，一手培養了青珠，本就是準備將其推上蠱王之位，就像是親手一刀一刀雕刻了自己想要模樣的雕像。”夜色絮絮叨叨，“阿秀陪伴青珠，最後卻‘謙讓’，親手將少女送上王座。”

“這麽說起來……”青菜沉吟，“有點像他們兩個做的因，現在在自食其果罷了。”

“當然，不管是落神仙尊自甘‘禁錮’留在青珠身邊，還是阿秀跳下百蟲坑寧死成為左膀右臂，最後還都是因為對青珠的愛意吧。”青菜補充道，“我可記得劇情裏蟲寨寨主打著廣納賢才，搞死了不少人，就是為了挑選更進千窟洞的人。”

“誒！聽剛剛夜色說的話，落神仙尊愛上了青珠，讓我想到了一個故事！”肉肉突然插了進來。

“嗯？”幾人困惑。

“皮格馬利翁的故事。”肉肉解釋，“希臘神話裏，國王愛上了自己雕刻的象牙少女。”

“青珠就像是落神仙尊親手雕刻的少女，他本該將這個完美的作品交於天山，可是他卻因為這份禁忌之愛，將自己沉溺於此。不過這樣的話，落神仙尊究竟是喜歡最開始遇見的那位青珠少女，還是被自己所改變的苗疆的蠱王呢？”

然而這樣的問題，或許隻有落神仙尊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