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難辨

“千古名君，其功績可論，死後自然是可登仙位。因其生前功績，加上百姓信奉，望帝靈氣磅礴如同山海，恰逢天界無主，於是望帝自然而然接替了天帝之位。”

今朝醉的聲音有些沉，他語氣之中很少有情緒上的變化，稍顯的有些平淡，更不會增加幾分自己的評價。也是因此聽著更覺得無奈，像是在訴說故事，訴說那無法改變的曾經的功過。

“然而，就在這個關節點出了問題。”

“本該升仙的望帝其實並沒有升仙，他在最後被自己的兄長奪走了飛升的機會。”

“本就一體雙魂，天山也不過是需要一位天帝罷了，於是兄長終成天帝，徒留弟弟在人間無處皈依彷徨無措。”

這就是今朝醉曾經說過的。

望帝並未飛升。

“他們終是一體，妒忌之心，曾在兄長身上，現下也留在弟弟身上。”

於是成了妒魔。

楚楚想到了那兩座截然不同的望帝廟。

“所以，托夢給百姓，說什麽‘今後明君皆望帝’的人是兄長？”她問。

“是。”今朝醉回答，“許是有幾分‘明君皆望帝’的意思，但是最重要的，不過是因為兄長厭棄這一張臉，隻要見到了那副容貌便能想到自己奪取弟弟位置的事，那是對自己的煎熬。”

正是可笑，還以為是個千古明君，其實……終究還是歸順於自己的利益麽？

“那鬼界的那個望帝廟呢？”她再問。

“兄長比弟弟多了治國謀略，卻不如弟弟宅心仁厚。望帝飄忽人間，魂魄三界無歸，見到自己身後百姓苦難，心生憐憫，故化力鑄造鬼界幻境。”

“所以老翁才會說，人間所供奉的是假的望帝廟，而鬼界的望帝廟才是真的。”楚楚喃喃道。她一時竟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兄長和弟弟，同樣是“望帝”，卻又不全然是望帝。就連可惜，她都不知道該可惜哪一邊。

是被奪取“天帝”之位的弟弟麽？可是他本就不該此位。是狠下心的兄長麽？可是他做了那麽多連個名字都不曾留下。

楚楚最怕這種了。

善惡難辨，不可言說。

或許，這些存在，本就不可言說論斷呢。

楚楚隻覺得心口突然一涼，明明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可是莫名卻有一種淒涼之感，就好像自己在這“望帝”之上走了一遍，一時都看不清自己究竟是兄長還是弟弟，又或者說，若是自己是兄長或弟弟，自己的選擇又是如何呢。

縱使成仙，也難以徹底擺脫其欲望麽。

“天帝也不喜歡這樣吧。”楚楚囁嚅，聲音極低，“上天看似給了他們憐憫，可是卻也在無意之中加重了他們的罪孽。所以天帝才怨恨，才厭惡，才想要改變。”

可是很顯然，在故之的時候，他嚐試了。失敗了。

所以最後……

才會想要從最根本之處開始，幹脆將一切都徹底毀滅。那麽這一切都將不複存在。不管是千古明帝望帝還是墮入魔道的妒魔，都將不存在。

“完骨”抬眸看著那通天的台階，看那逐漸破裂的開口，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許，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底下無數朝拜的魔族躍躍欲試，皆是想要快些打開魔界大門，衝往人間當那第一個嚐試暴虐的人。

而楚楚現下竟然都沒有力氣再去責備妒魔的“野心”。

隻剩下無盡的無力感。

她腦袋歪了歪，往旁處稍稍一靠。今朝醉沒有預料到，也不會躲避，隻感覺到毛絨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就靠一下。”楚楚解釋，“稍稍有一點點，就一點點的累。”

此刻，今朝醉就像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與現實世界唯一的聯係。

隻是，親兄弟尚不可全信，何況他們之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