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栽贓陷害?罪名落實!
王博那句“現場指導一下工作”,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村口死寂的空氣裏。
王副主任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想拒絕,卻找不到理由。一個先進青年要帶領全村致富,慘遭黑惡勢力打壓,如今主動請求領導視察工作,你敢不去?
錢副主任的臉則一陣青一陣白,他想開口譏諷,卻對上王博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再多說一句,下一個就是你。
“好。”
最終開口的,是縣武裝部的高建軍。
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冷硬如鐵。他深深地看了王博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帶著一絲解剖般的探究。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子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帶路。”
高建軍下令。
一行人浩浩****,朝著村東頭的紅樹林走去。
王博與康鴻光並肩走在最前。王博步履平穩,甚至有閑心給身後的官員們介紹:“王副主任,高幹事,你們看,這片灘塗地勢平緩,海水漲落潮的衝擊力不大,最適合挖塘養蝦。我爹以前就說過,這裏的青蝦苗子特別多,就是長不大……”
他的聲音清朗,充滿了少年人對未來的憧憬,仿佛他真的隻是一個單純熱血的農村青年。
跟在後麵的王副主任聽得連連點頭,似乎已經被這幅藍圖所打動。
而高建軍卻一言不發,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王博的背影,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
錢副主任則跟在最後,心裏七上八下。他總覺得事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可又抓不住任何頭緒。
很快,眾人抵達了紅樹林邊緣。
盤根錯節的氣生根從淤泥中刺出,形成一片天然的迷宮。濕鹹的海風吹過,帶來泥土與腐爛植物混合的氣味。
“就是這裏了。”王博停下腳步。
高建軍環視一圈,這片紅樹林範圍極大,地形複雜,要在這種地方找幾把被藏起來的槍,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冷冷地盯著王博:“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博身上。這是最後的審判。如果他指不出地方,那他之前所有的話,都將變成彌天大謊,罪加一等。
王博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他撓了撓頭:“高幹事,那天晚上天太黑,我……我也隻看到許大海往這個方向來了。他具體埋在哪,我……我也不敢肯定。”
“哼!”錢副主任立刻抓住了機會,冷笑道,“說了半天,還是在耍我們!我看他就是……”
“閉嘴!”高建軍一聲爆喝,嚇得錢副主任一個哆嗦,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建軍沒有看錢副主任,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著王博,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找不到,你該知道後果。”
“我知道。”王博點頭,眼神無比坦誠,“但許大海那種人,做事肯定有自己的習慣。他既然把倉庫當小金庫,就說明他這個人貪婪又自大,他藏東西的地方,一定是他覺得最安全,也最方便他自己回來取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向前走,目光在複雜的紅樹林根係間來回掃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高建軍沒有阻止,隻是對著身後的兩名戰士使了個眼色,三人呈品字形,將王博隱隱包圍在中間,杜絕了他任何逃跑或耍花招的可能。
王博對此視若無睹,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淤泥裏,嘴裏還在念念有詞:“這裏太顯眼……那裏容易被潮水衝到……嗯?”
他忽然停在一處地勢稍高,被三棵巨大的紅樹根係環繞的土丘前。這裏相對幹燥,也足夠隱蔽。
“高幹事,您看這裏。”王博指著那片土丘,“這裏是不是很像一個天然的藏寶地?”
高建軍掃了一眼,不置可否。
王博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蹲下身,用手開始刨那裏的泥土。
“我就是猜猜……許大海那王八蛋,肯定以為沒人會找到這裏……”
他刨得很賣力,泥土沾滿了他的手和臉,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也有些……孤注一擲的瘋狂。
調查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康鴻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煙杆。
一分鍾……兩分鍾……
除了泥土,什麽都沒有。
錢副主任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冷笑。
“夠了!”王副主任也覺得這像一場鬧劇,忍不住開口。
就在這時!
“哎喲!”
王博忽然一聲驚呼,整個人像是被什麽絆了一下,身體一歪,朝著那片盤根錯節的樹根栽了過去。
“小心!”康鴻光下意識地喊道。
兩名戰士也立刻上前。
但已經晚了。王博的半個身子都撲進了那片陰影籠罩的樹根底下。
“沒事,沒事……”
王博的聲音從樹根下傳來,帶著一絲痛楚。他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左手手腕上劃出了一道血痕,似乎是被鋒利的樹根刮到了。
而就在王博掉進去的幾秒時間裏,沒有人注意到,他已經將海洋之淚裏的五把槍和兩壇子酒塞進了身後的泥土裏。
隨後,王博驚疑了一聲,低頭往土裏扒拉了幾下,而後又重新站起身來,右手死死地抓著一截露出泥土的,灰黃色粗麻布!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王博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像是忘記了手上的傷,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身後的人大喊:“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雙手抓住那截麻布,猛地向外一拽!
“嘩啦——”
伴隨著泥土的翻動,一個沉重的、長條形的麻袋,被他硬生生地從盤根錯節的樹根底下拖了出來!
高建軍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推開王博,軍用匕首劃過,那厚實的麻袋應聲而開!
一抹冰冷的、屬於武器的黑色,暴露在空氣中!
高建軍伸手探入,再抽出來時,手裏赫然多了一把保養得還算不錯的獵槍!槍身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一把!”
他將槍丟在地上,再次伸手。
“兩把!”
“三把!”
……
當第五把獵槍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時,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錢副主任張大了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整個人像見了鬼一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王副主任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裏是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康鴻光則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仿佛憋了半輩子那麽久。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高建軍站起身,沒有再看地上的槍,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眼神看著王博。那眼神裏有震驚,有疑惑,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懷疑,那麽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這個少年一手策劃的!
可是,他是怎麽做到的?
在自己和兩名戰士的眼皮子底下,將五把槍憑空變出來?
這根本不可能!
難道……真的隻是運氣?這一切都是許大海的手筆,他隻是碰巧看到?
就在高建軍心神劇震之際,王博卻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還好找到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泥,憨厚地笑道,“不然我可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演得太像了,像得毫無破綻。
“我再試試,說不定還有東西呢!”隨後,王博掙紮著爬了起來,又在那土坑裏刨了兩下,很快,兩個同樣沾滿泥土的杏花村酒壇被他抱了出來。
他將酒壇遞到高建軍麵前,義憤填膺地說道:“高幹事,您看!這就是許大海從倉庫裏偷出來的贓物!人贓並獲!這個國賊,把國家的槍賣了錢,還在這裏喝酒慶祝!簡直無法無天!”
這個酒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將“藏槍”和“銷贓”完美地聯係在了一起,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高建軍接過那個沉重的酒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五把槍,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博臉上。
這個少年臉上沾著泥,手腕還在流血,笑得像個傻小子。
可在他眼裏,這哪裏是個傻小子。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龍。
“收隊!”高建軍的聲音沙啞而威嚴。他不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經過王博身邊時,他腳步一頓,沒有側頭,隻是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說道:
“你的身手和觀察力,很適合當兵。”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留給眾人一個挺拔如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