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70,我有一片大海

第四十七章 蛻殼,一場豪賭

日子像灘塗上的潮水,嘩啦啦一衝,半個月就過去了。

有了供銷社源源不斷的物資補給,光明港養殖場徹底進入了快車道。兩台發動機輪流怒吼,驅動著“風力水力雙驅動”水車晝夜不息,把兩個池塘攪得氧氣滿滿。

村民們的熱情,比盛夏的日頭還要毒辣。工分製這根胡蘿卜,吊在所有人麵前,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牲口,卯足了勁往前衝。

蝦,也爭氣。

從指甲蓋大小,瘋長到了成人拇指粗細。通體青灰,晶瑩剔透,在水裏一彈一彈的,充滿了力量感。隨便從塘裏撈一網,都是密密麻麻活蹦亂跳的大蝦,看得人心裏發燙。

趙德發和康鴻光兩個老人,一天八趟地往塘邊跑,看著那兩池寶貝,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離三個月的賭約,隻剩下最後二十多天。五百斤?照這個長勢,一千斤都打不住!

全村人都沉浸在豐收在望的喜悅裏,走路都帶著風。

然而,一場足以讓所有人萬劫不複的危機,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

這天清晨,林曉月又一次沒睡好。她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手裏拿著個玻璃瓶,神色凝重地找到了正在跟王大錘商量加固水車底座的王博。

“王博,出事了。”

她的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工地上火熱的氣氛。

王博回頭,看到她煞白的臉,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

“你看。”林曉月把玻璃瓶舉到他麵前。瓶子裏,裝著一隻青蝦。但和平時不同,這隻蝦的蝦殼和蝦肉之間,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縫隙,它的身體顯得有些浮腫,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蛻殼?”王博的眉頭擰了起來。

“是。”林曉月的語氣無比沉重,“我們這批蝦,進入了第一次集中蛻殼期。這是它們最危險的時候。”

聞訊趕來的趙德發和康鴻光,也湊了過來,看著那隻蝦,滿臉的不解。

“蛻殼不是好事嗎?說明它在長大啊。”趙德發問。

“是好事,也是一道鬼門關!”林曉月的聲音急促起來,“蛻殼的時候,蝦會失去外殼的保護,身體最柔軟,也最脆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水質波動,都會導致它們死亡!”

“最可怕的,是自相殘殺!”她指著池塘,“我們這密度太高了!一隻蝦開始蛻殼,它散發出的氣味,會引來所有同伴的攻擊!它們會把它活活吃掉,來補充自己蛻殼需要的鈣質和蛋白質!一隻,兩隻,然後是成百上千隻!這是一場停不下來的殺戮!一旦開始,這滿塘的蝦,三天之內,能給你剩下一半就不錯了!”

“什麽!”趙德發和康鴻光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周圍的村民們,也聽到了林曉月的話,一個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那……那怎麽辦?”康鴻光的聲音都在發抖。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們在最短的時間內,一起完成蛻殼!”林曉月看著王博,說出了自己的方案,“我的建議是,從現在開始,減少投喂量,降低它們的新陳代謝,減少活動,避免互相攻擊。同時,想辦法去縣裏的藥店,買石灰粉或者貝殼粉,補充水裏的鈣質。”

“不行!”王博想都沒想,直接否定了。

“為什麽不行?這是教科書上最穩妥的辦法!”林曉月急了。

“穩妥?穩妥就是等死!”王博的聲音冷了下來,“減少投喂?它們本來就因為蛻殼需要大量能量,你再讓它們餓肚子,它們不吃同伴吃什麽?去買石灰粉?一來一回幾天過去了?黃花菜都涼了!等你買回來,這塘裏就隻剩下一堆蝦殼了!”

“那你說怎麽辦!”林曉月被他駁得啞口無言,眼圈都紅了。

王博沒有回答她,而是環視了一圈那些惶恐不安的村民,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辦法,隻有八個字。”

“破釜沉舟,催肥蛻殼!”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麽意思?”趙德發問。

“意思就是,不僅不能減少投喂,還要加倍投喂!”王博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天起,魚漿的量,翻一倍!不僅要讓它們吃飽,還要讓它們吃到撐!撐到它們懶得動彈,撐到它們沒力氣去攻擊同伴!用最龐大的能量,逼著它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層舊殼給爆開!”

“你瘋了!”林曉月尖叫起來,“你這是在火上澆油!投喂量越大,水質惡化越快,氨氮會瞬間爆表!它們不是被同伴吃掉,是直接被毒死的!”

“所以,發動機二十四小時不能停!水車給我開到最大!用最強的增氧,壓住氨氮!”王博盯著她,眼神銳利,“林技術員,你的科學,不是隻能用在太平盛世。現在,就是打仗!打仗,就要用險招!”

“可……可是餌料呢?我們哪來那麽多魚漿?”康鴻光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普通的魚漿,不夠。”王博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神秘的笑容,“我另外有秘密武器。”

他走到草棚,從一個角落裏,拖出一個麻袋。解開袋子,一股極其濃鬱的、難以形容的鮮香,瞬間彌漫開來。

那是一種比最鮮的海魚還要霸道百倍的味道。

眾人湊過去一看,隻見袋子裏,是一種黏糊糊的紅色膏狀物。

“這是我爹當年出海時,從一個老漁民那兒學來的方子,叫‘催肥膏’。”王博開始了他最擅長的胡說八道,“用深海的一種紅泥蝦,加上十幾種海草,發酵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製成。這東西,大補!一隻蝦吃一口,頂得上它吃一天魚漿!”

當然,這所謂的“催肥膏”,其實是他昨晚熬了一夜,用海洋之淚空間裏,那些取之不盡的磷蝦,加上一些空間裏的特殊海藻,磨碎了製成的。為了弄這些東西,他的腦袋現在還像針紮一樣疼。

林曉月看著那袋紅色的膏狀物,聞著那股霸道的鮮味,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她的科學知識告訴她,這不合理。可她的直覺又告訴她,這東西,或許真的有用。

“我不同意!”她還是咬著牙,做著最後的抵抗,“這是賭博!你是在拿全村人的命在賭!”

“沒錯,我就是在賭!”王博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可我們有的選嗎?按你的法子,是溫水煮青蛙,慢慢等死。按我的法子,是跳進油鍋,九死一生!”

“我選後者!”

他不再理會林曉月,轉身對著所有村民,高聲問道:“我問你們!你們是想站著生,還是跪著死!”

村民們被他問得熱血上湧。

“站著生!”李二牛第一個吼了出來。

“對!跟副場長幹了!”

“死就死!怕個鳥!”

群情激奮。

王博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林曉月,語氣緩和了一些:“林技術員,我知道你不服。這樣吧,咱們還是老規矩,搞個對照實驗。”

他指著旁邊一個早就挖好備用的小水塘。

“這個小塘,就按你的法子來。減食,靜養。那兩個大塘,按我的法子來!三天之後,咱們看結果。誰的蝦活得多,誰的蝦長得肥,一目了然。”

“如果我輸了,這副場長,我當場不幹了,隨你們處置!”

“如果我贏了……”王博咧嘴一笑,“以後這養殖場,所有技術上的事,我說了算。”

林曉月死死地咬著嘴唇,她看著王博那張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狂熱的村民。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好!”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我倒要看看,你的‘神學’,到底能不能勝過我的科學!”

一場關乎整個光明港命運的豪賭,就此拉開序幕。

當天,王博親自監督,將那紅色的“催肥膏”混入魚漿,向兩個大池塘進行了海量投喂。

夜深人靜,所有人都懷著忐忑的心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