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釜底抽薪？成果報告
就在周文海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時，祠堂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村長趙德發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聲音都變了調。
“博兒！不好了！”
王博停下吹牛，回頭看他。
“縣銀行的人來了！說是……說是那五十萬的貸款，手續不合規，要拿到縣裏重新開會審核！”
趙德發喘著粗氣，幾乎要哭出來。
“我看他們那幾個人，一個個板著臉，來者不善！帶頭的那個，好像……好像就是之前找過咱們麻煩的錢副主任！”
祠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錢副主任？
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周文海等五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們雖然剛來，但也從村民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了王博和這位供銷社錢副主任的恩怨。
這是明晃晃的報複！是衝著王博來的！
五十萬的貸款，還沒捂熱乎，就要飛了？
“博兒，咋辦啊？錢副主任那人，睚眥必報，這次又是抓著‘手續’問題來的，咱們……”趙德發急得滿頭大汗，六神無主。
康鴻光狠狠地將煙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他奶奶的，大不了跟他們拚了！這是要刨咱們光明港的根！”
祠堂裏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
唯獨王博，依舊坐在那，手裏捏著一根從周文海實驗台上順來的竹簽，不緊不慢地剔著指甲。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慌亂的眾人，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慌什麽。”
他把竹簽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手續不合規？我倒要看看，是哪條規矩，敢擋咱們光明港的路。”
他轉向周文海，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周副部長，你的那份科學報告，寫得怎麽樣了？”
周文海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還……還在分析數據，‘老海泥’的成分太複雜了……”
“不用分析了。”王博打斷他，“現在，我給你一個小時，你把這份報告給我‘寫’出來。記住，不是分析報告，是‘成果報告’！”
周文海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當然明白王博的意思。這是要他憑空捏造一份報告，用科學的語言，去包裝那些他根本無法理解的“神跡”。
“這……這不符合科學的嚴謹性！”他本能地抗拒。
“嚴謹？”王博笑了，他走到周文海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同學，你還沒明白嗎？在光明港，能解決問題的，就是最大的嚴謹。能搞來錢的，就是最硬的科學。”
他湊到周文海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份報告，是你這位新上任的‘技術研發部副部長’，送給縣領導的第一份見麵禮。寫好了，你就是功臣。寫不好……”
王博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裏的寒意，讓周文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這是投名狀。
……
村委會大院。
幾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停在院子裏。
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幹部，正圍著一張桌子喝茶。
為首的，正是那個大腹便便、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錢副主任。
他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著熱氣，眼角的餘光，輕蔑地掃視著這個破敗的院子。
“錢主任，您看這事……”趙德發搓著手，陪著笑臉，“這貸款，可是省裏的孫主任親自批的，手續上……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哼，省裏？”錢副主任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趙村長，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們縣銀行，連審核貸款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把調子拔得很高，一頂“藐視縣裏權威”的大帽子，就扣了下來。
趙德發被噎得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告訴你們！”錢副主任站起身，背著手，官威十足，“這筆貸款，數額巨大，程序上存在嚴重瑕疵！我們縣銀行風控小組經過討論，一致決定，暫停放款！必須等縣裏召開專題會議，重新評估項目風險後，再做決定！”
他這話一出口，跟來的幾個銀行幹部，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重新評估？專題會議？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猴年馬月都過去了。
說白了，就是卡著你，拖死你！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錢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王博背著手，溜達了進來，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錢副主任看到王博，眼底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就被得意的笑容所取代。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王副場長。”他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麽？不研究你的‘神仙蝦’，跑來關心我們銀行的工作了？”
“不敢，不敢。”王博擺擺手，笑嗬嗬地走到桌前，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我就是來向各位領導匯報一下工作。”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還散發著墨水味的稿紙。
“這是我們養殖場‘技術研發中心’，剛剛完成的最新科研成果報告。”
王博將報告遞到錢副主任麵前。
錢副主任狐疑地接過來，隻見封麵上，用毛筆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關於“光明一號”生物有機複合肥及其配套“生物調節劑”對鹽堿化灘塗改良及水產養殖增產效能的科學研究報告》。
什麽玩意兒？
錢副蘇連主任皺著眉，翻開了報告。
他雖然看不懂裏麵那些複雜的化學公式和生物學名詞，但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跡，一張張畫得比教科書還標準的圖表，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尤其是報告的結論部分，寫得是斬釘截鐵：
“……綜上所述，‘光明一號’有機肥，能有效中和土壤酸堿度，其富含的未知活性菌群，能以裂變方式，在七十二小時內，將貧瘠灘塗改造為高肥力耕植土，預計可使水稻、玉米等農作物增產100%以上！”
“‘神仙醉’生物調節劑，能瞬間改變水體滲透壓，調節鹽度，其蘊含的特殊酶，能刺激水產物種的應激蛋白生成，使其在蛻殼期存活率提高80%，生長速度加快30%……”
錢副主任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增產100%？生長速度加快30%？
這要是真的，哪裏是養殖場？這分明是一台印鈔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