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錢主任，辛苦了
全程協助？
錢副主任聽著這四個字，感覺自己的牙後槽都快咬碎了。
就這樣，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麵出現了。
錢副主任和他那幾個垂頭喪氣的下屬，推著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走在前麵。
王博背著手，像個領導一樣跟在後麵。
村長趙德發和新上任的財務部長趙靜，一左一右，簇擁著王博，臉上帶著既緊張又興奮的表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縣裏領導下來視察，村幹部陪同匯報工作呢。
剛出村口，就聽“噗嗤”一聲。
錢副主任那輛最亮的自行車，後胎癟了。
“他娘的！”錢副主任氣得差點把車扔進旁邊的水溝裏。
一個村民扛著鋤頭路過，看見了，湊過來說：“胎破啦？我屋裏有家夥，補一下，五毛錢。”
“五毛？你怎麽不去搶！”一個銀行幹部叫了起來。
“愛補不補。”村民扛著鋤頭，轉身就走。
“哎，等等！”王博連忙上前，攔住村民，又轉頭對錢副主任說：“錢主任，您看，大家鄉裏鄉親的，五毛確實貴了點。這樣，我跟他說說，四毛五，不能再少了。您出門在外，又是為了我們公社的事，總不能讓您推著車走回縣城吧？”
錢副主任黑著臉，從兜裏掏出五毛錢，扔在地上。
“不用找了！”
……
寶安縣人民銀行。
當錢副主任領著王博一行人，走進敞亮的營業大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喲，老錢，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親自帶客戶辦業務啊？”櫃台裏一個相熟的同事，調侃道。
錢副主任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少廢話！”他低吼一聲，把報告和申請單拍在櫃台上，“省裏特批的重點項目貸款，趕緊辦！”
那同事嚇了一跳，接過文件一看，手也抖了一下。
“南粵省省級科學養殖示範基地”的紅頭文件，五十萬的巨額數字，還有省農業廳孫同和的大名……
他再看向王博和趙德發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整個流程，快得不可思議。
行長親自從辦公室出來，握著王博的手，說了一堆“大力支持縣域經濟發展”的客套話。
財務部長趙靜，在王博的鼓勵下，顫抖著手，在十幾份文件上蓋下了“光明港紅樹林集體水產養殖試點場”的鮮紅印章。
當那張寫著“伍拾萬圓整”的支票，交到趙靜手裏時，這個剛走出校門的姑娘，感覺自己手裏拿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座山。
她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幸好被旁邊的趙德發一把扶住。
“錢主任，”王博拿過支票，吹了吹上麵未幹的墨跡，然後笑眯眯地遞到錢副主任麵前，“今天真是辛苦您了。要不是您，我們這事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呢。”
“您放心，您的這份功勞，我一定會在王副主任和孫主任麵前，替您好好表一表。”
錢副主任看著那張支票，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今天這事傳出去，他不僅成了全縣的笑柄，還得罪了王博這個睚眥必報的煞星。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不辛苦，不辛苦……王副場長，要是沒別的事，我……我們就先回去了。”
他一秒鍾都不想再待下去。
“別急著走啊。”王博卻一把拉住他，“錢主任，你看，我們這錢是到手了，可我們村裏連個像樣的保險櫃都沒有。這麽大一筆錢，放哪兒都不安全。要不……您再辛苦一下，幫我們把這錢，先存到供銷社的戶頭上？”
“我們跟林主任熟，回頭我跟他說一聲就行。這樣也方便我們以後采購物資不是？”
噗——
錢副主任感覺自己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王博手裏的支票，又看了看王博那張笑得純良無害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把錢存到供銷社？
那不是讓他錢某人，親自跑到死對頭林主任的麵前，告訴他，我錢某人輸了，輸得一敗塗地，現在還得上門給你送業績嗎？
這比當眾扒光了他的褲子，還讓他難受。
“怎麽？錢主任還有別的安排？”王博的語氣裏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關切，“要是信不過供銷社，那存到縣政府的戶頭上也行。正好王副主任也在，我們順道去他辦公室坐坐，跟他匯報一下這筆資金的後續使用規劃。”
王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錢副主任的心口上。
還去找王副主任？
錢副主任的腿肚子都在打顫。今天這事要是捅到王副主任那裏，他錢某人就不是丟臉的問題了，是連飯碗都要丟了！
“不……不用！”錢副主任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把從王博手裏奪過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支票，像是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就……就存供銷社！”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裏擠出來的。
“那就麻煩錢主任了。”王博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他拍了拍旁邊已經徹底傻掉的趙靜的肩膀，“趙部長，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謝謝錢主任。”
趙靜一個激靈，對著錢副主任鞠了個躬，聲音細若蚊蠅：“謝……謝謝錢主任。”
錢副主任的臉，徹底綠了。
從銀行到供銷社，不過短短幾百米的距離，錢副主任卻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每一個路人的眼神，都像是在嘲笑他。每一個騎著自行車經過的人，都像是在看他的笑話。
他低著頭，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讓他鑽進去。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銀行幹部，也是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鬥敗了的公雞。他們今天算是把一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王博則背著手，優哉遊哉地走在後麵，時不時還跟路邊賣菜的大嬸打個招呼，問問今天的白菜多少錢一斤。
村長趙德發跟在王博身邊，腰杆挺得筆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他活了六十多年，就沒這麽揚眉吐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