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服氣？一場豪賭
“那要是你贏了呢？”陳振華冷冷地問。
王博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要是我僥幸贏了，也不要您怎麽樣。就請陳教授，帶著您的團隊，在我們光明港，當三個月的‘技術顧問’。”
“美其名曰，指導工作。說白了，就是讓我們這些泥腿子也學習學習，省城來的科學，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話一出，陳振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哪裏是請顧問？這分明是想把他們這群省裏的專家，扣在這裏當俘虜，當活教材！
“你……”
“怎麽？陳教授不敢？”王博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挑釁。
“有何不敢！”陳振華一揮手，大包大攬下來。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用自己幾十年的學術積累，去對付一個鄉下小子的歪門邪道，簡直是降維打擊。
“好！就這麽定了！”
一場關係到光明港未來，也關係到兩撥人臉麵的豪賭，就在這村口的大榕樹下，草草定了下來。
分隊很快開始。
陳振華一把將林曉月拉到自己身邊，痛心疾首：“曉月，你過來！我讓你親眼看看，你信奉的這些東西，在真正的科學麵前，是多麽不堪一擊！”
林曉月臉色發白，看了看王博，又看了看自己曾經無比敬畏的導師，最終還是低著頭，站到了陳振華身後。她無法違抗自己的老師。
王博這邊，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轉過身，拍了拍周文海的肩膀。
“周副部長，咱們這邊的池塘，就交給你來全權負責了。”
“我？”周文海驚得差點跳起來，“王副場長，你不是開玩笑吧？我……我根本不懂你那套東西！”
“你不需要懂。”王博看著他，眼神深邃，“你隻需要用你學到的科學，去觀察，去記錄，去分析。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聞到了什麽，水變成了什麽顏色，蝦苗的情緒怎麽樣。”
“你，就是我的‘科學翻譯官’。”
周文海愣住了。他看著王博，忽然明白了。王博這是在逼他，逼他用自己的專業，去解構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神學”。
一股莫名的戰栗，從他心底升起。
“好！我幹！”他咬著牙，接下了這個任務。
比賽，正式開始。
整個光明港，像是被分成了兩個世界。
西邊，是陳振華的“科學實驗田”。
他和他的團隊，將從省城帶來的各種精密儀器全都搬了出來。量杯、滴管、試劑、顯微鏡……一字排開，陣仗嚇人。他們先是對水體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全麵檢測，pH值，氨氮含量，溶氧量，鹽度……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然後，他們根據數據，計算出需要投放的淨水藥劑和微生物製劑的精確用量，一克不多，一克不少。投放蝦苗前，他們還進行了嚴格的消毒和淡化處理。
整個過程，嚴謹、繁瑣，充滿了儀式感。村民們在旁邊看著，一個個都覺得眼花繚亂，雖然看不懂，但感覺特別厲害。
東邊，則是王博和周文海的“土法煉鋼爐”。
相比西邊的熱鬧，這邊冷清得有些可憐。
王博隻是指揮著李二牛他們，推了幾車黑乎乎的“老海泥”，稀裏嘩啦地倒進池塘。然後，又拎來兩桶散發著酒香的“神仙醉”，咕咚咕咚地灌了進去。
沒有測量，沒有計算，全憑感覺。
周文海拿著紙筆，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王副場長，老海泥你到底倒了多少？濃度是多少？”
“神仙醉的成分是什麽？乙醇含量有沒有測過？會不會影響微生物菌群？”
“池塘的生態模型還沒建立，這麽快就放蝦苗，風險太大了！”
王博正蹲在池塘邊，看著水色變化，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樂了。
“周副部長，別那麽緊張。你現在不是在實驗室，你是在跟土地打交道。”他指著那渾濁的塘水，“你別管數據，你用心去感受。你聞聞，這水裏的味道，跟剛才有什麽不一樣？你看看，這泥巴化開的樣子，像不像一鍋正在熬的老湯？”
周文海徹底懵了。
聞味道？看樣子？這讓他怎麽寫進實驗報告裏？
他感覺自己的科學世界觀，正在被這個神棍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一周過去了。
兩個池塘的差異，變得愈發明顯。
陳振華的池塘，水質清澈見底，甚至能看清蝦苗在水底覓食的模樣。水麵上，連一絲雜藻都看不到。陳振華每天都會背著手，在池塘邊巡視，臉上掛著穩操勝券的微笑，時不時還給圍觀的村民們，免費上一堂關於“水體淨化”和“富營養化”的科普課。
而王博的池塘，則變得愈發渾濁。水色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黃綠色，像是發酵的酸菜湯，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麽情況。
村民們的擔心，與日俱增。
康鴻光和趙德發實在坐不住了，找到王博。
“博兒，咱……咱那塘水，是不是壞了？要不要換掉？”
王博當時正拿著一根竹竿在塘邊釣魚，聞言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康爺爺，別急。”
“清水不養魚。他們的水，是死水。咱們的水，是活水。這塘蝦，正憋著勁兒長呢！”
話雖如此，可看著西邊池塘裏那些清晰可見、活蹦亂跳的蝦苗，再看看自己這邊這鍋“酸菜湯”，就連對王博最迷信的李二牛，心裏都開始打鼓。
轉折，發生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降溫。
初秋的南粵，天氣說變就變。一夜之間，海上的冷空氣南下，氣溫驟降了十幾度。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陳振華的團隊就緊急集合，衝到了池塘邊。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清澈見底的池塘裏，大部分蝦苗都沉在水底，一動不動。少數幾隻浮在水麵，身體僵直，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溫給凍壞了。
“快！測水溫！”
“增氧機開到最大！”
“準備抗應激藥物！”
陳振華的團隊瞬間亂成一團。他們那些建立在恒定環境下的科學模型，在老天爺的突然變臉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