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70,我有一片大海

第八十六章 粉墨登場

陳教授呆呆地看著王博,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寫滿了荒誕與茫然。

筆杆子?槍杆子?

他這輩子,隻知道試管和數據。今天,卻被一個鄉下少年上了一堂聞所未聞的政治課。這堂課的內容,比他畢生所學都要顛覆。

“王副場長……”陳振華身後的一個年輕老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而他們,是被強行按在台上,連台詞都是別人寫好的小醜。

王博將煙頭在鞋底摁滅,揣進兜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些許鄭重。

“陳教授,各位老師,我知道你們心裏不舒服。”他環視了一圈這些失魂落魄的知識分子,“覺得我把你們的學問當成了工具,當成了往上爬的梯子。”

沒人說話,但從所有人的表情來看,都默認了這句話。

“沒錯。”王博幹脆利落地承認了,“我就是這麽想的。”

祠堂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周文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自己這位剛愎自用的老師,會當場掀了桌子。

可王博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梯子,通向的是哪裏?”王博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是通向我王博一個人的榮華富貴嗎?不是。”

他指了指祠堂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指著那些皮膚黝黑、揮汗如雨的村民。

“這梯子,是通向我們光明港幾百口人,未來能吃飽飯、穿暖衣的路!是通向在座各位,能把你們腦子裏的學問,變成真金白銀,變成實實在在的廠房和機器的路!”

“陳教授,您覺得您寫的報告,是妥協,是恥辱。但在我看來,那是我們光明港打向省城的第一炮!這一炮打響了,我們才有資格跟那些大人物坐在一張桌子上談條件。我們才有機會,把我們的蝦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他走到陳振華麵前,目光灼灼。

“知識如果不能改變命運,那它就隻是一堆鎖在書本裏的廢紙。我王博沒讀過多少書,但我爹說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就是要帶著光明港,往高處走!”

一番話,擲地有聲。

祠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陳振華看著眼前的少年,那雙眼睛裏燃燒的火焰,是他從未在任何一個學生眼中看到過的。那不是對知識的渴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凶猛的,對改變命運的野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讀書人的清高和委屈,在這樣**裸的生存意誌麵前顯得那麽的蒼白和可笑。

“你想……我們怎麽做?”許久,陳振華沙啞著嗓子,問出了這句話。

當他問出這句話時,就意味著,他徹底認輸了。不是輸給了王博的計謀,而是輸給了他描繪出的那個,能讓知識落地的未來。

王博笑了。

“簡單。孫主任不是要開成果發布會嗎?那咱們就陪他,去省城唱一出大戲。”

他掰著手指,開始布置任務。

“第一,這出戲,主角是您,陳教授。您是德高望重的學術泰鬥,是‘複合生態閾值理論’的創始人。到時候,您得上台,親自講解這個理論有多麽偉大,多麽先進。”

“第二,周副部長。”王博轉向周文海,“你和林技術員,負責準備技術材料。什麽幻燈片、數據圖表、實驗模型,怎麽高科技怎麽來,怎麽唬人怎麽弄。咱們不光要講故事,還得讓故事看起來,像那麽回事。”

周文海和林曉月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這活兒,他們熟。

“第三,”王博看向康鴻光和趙德發,“康爺爺,趙村長,你們得從村裏挑幾個機靈點、會說話的,跟我們一起去。到時候記者肯定要采訪基層群眾,他們就負責哭,負責說以前日子多苦,現在日子多甜,全靠黨的政策好,全靠陳教授的科學妙。”

康鴻光和趙德發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用力點頭。這事兒,村裏人擅長。

“至於我,”王博最後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我就當個串場的。負責給陳教授端茶倒水,順便在領導麵前,替咱們光明港多要點政策,多要點好處。”

一個周密的計劃,就這樣在小小的祠堂裏被勾勒出來。

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角色。

陳振華看著王博,忽然有種感覺。他們不是要去開什麽成果發布會,他們是要去登台唱戲。

王博是總導演,陳振華是領銜主演,周文海他們是舞美道具,康鴻光他們是群眾演員。

而觀眾,是全省的領導和百姓。

這出戲要是唱好了,光明港,將一步登天。

“好。”陳振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他拿起桌上那份報告,像是拿起了自己的賣身契。“這出戲,我唱了。”

……

三天後。

省城,南粵省農業廳大禮堂。

會場裏,紅旗招展,座無虛席。

主席台上,省農業廳、省科委、省政府辦公廳的各路領導,悉數到場。孫同和坐在正中央,紅光滿麵,意氣風發。

台下,黑壓壓一片,全是來自全省各地市的農業幹部,以及各大報社、電台的記者。長槍短炮,閃光燈“哢嚓”作響,陣仗比過年還熱鬧。

後台的休息室裏,氣氛卻有些凝重。

陳振華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手裏捏著一份發言稿,手心全是汗。他這輩子,做過的學術報告沒有一百場,也有八十場,但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緊張。

因為他知道,他今天要說的每一個字,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陳教授,別緊張。”王博遞過來一杯熱茶,“您就把台下那些人,都當成您課堂上那些不懂事的學生。您是去給他們上課的。”

陳振華苦笑一聲,沒說話。

周文海和李建正在調試一台從省裏借來的幻燈機,那玩意兒是個稀罕貨,兩人搗鼓了半天,才讓它正常工作。

趙德發和康鴻光,則帶著幾個被挑出來的村民,坐立不安。他們身上穿著這輩子最好的衣服,腳上的布鞋刷得幹幹淨淨,但那股子局促,怎麽也掩飾不住。

“副場長,俺……俺等會兒上去,真要哭啊?”張嬸小聲地問王博。

“那是自然。”王博樂了,“哭不出來的話,您就想想以前交不上公糧,家裏孩子餓得哇哇叫的時候。那感覺,不就來了嗎?”

張嬸想了想,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