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爹說過,人要往高處走
曾興朝走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王博站在原地沒動,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摸的是魚,還是會咬人的王八……”
他低聲重複著康鴻光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老狐狸。
這既是警告,也是默許。康鴻光看穿了他不是個安分的主,但他更看重王博可能為光明港帶來的價值。隻要王博做的事對整個村子有利,老隊長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成為他的保護傘。
賭對了!王博心中一定。
不過,光有“養殖”這個空頭支票還不夠,他必須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讓這個借口變得堅不可摧。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調轉方向,朝著村子東側的紅樹林走去。
那裏灘塗廣闊,海水與淡水交匯,是村裏孩子們摸魚捉蟹的樂園,但因為沒什麽大魚,成年漁民很少涉足。
夜色下的紅樹林像一頭匍匐的巨獸,盤根錯節的氣生根從淤泥中刺出,顯得有些猙獰。
王博找了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安靜地方,意念一動,他的意識瞬間沉入海洋之淚。
依舊是那片陽光燦爛的沙灘,海風和煦。王博的精神體沒有停留,直接“潛”入了那片蔚藍色的海洋。
他之前隻在淺灘活動,這一次,他的意識向著深海無限延伸。
無數光怪陸離的魚群從王博身邊掠過,有他認識的,但更多的是連他這位前世吃遍山海的總裁都聞所未聞的品種。這個空間裏的海洋,仿佛是地球億萬年海洋生命的基因庫。
很快,他看到了自己對康鴻光所說的那種青色小蝦。它們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海底的礁石和水草上,數量之龐大,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但王博的目標不是它們。
他的意識繼續下潛,穿過一片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忽然,一片耀眼的金色闖入了他的視野。
那是一片巨大的陰影,由無數條通體金黃、鱗片在水中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大魚組成。它們體型碩大,每一條都接近半米長,身形矯健,匯聚成一股金色的洪流,在深海中緩緩遊弋。
“大黃魚!”
王博的意識都為之震動!
這可不是後世養殖的那種,而是野生的,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大黃魚群!在後世,一條品相好的野生大黃魚,價格堪比黃金!而在這裏,它們就像不要錢的沙丁魚一樣,成千上萬!
發了……這次是真的發了!
雖說海洋之淚裏麵的魚貨還需要自己捕捉,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可王博依然欣喜若狂!
下一秒,一個更讓他心神狂跳的發現出現了。
當他的意念集中在一條離群的小黃魚身上時,腦海中關於海洋之淚的用法,竟又多出了一條新的信息。
【生命加速】。
他可以消耗精神力,對自己選定的目標進行生命進程的加速!
王博立刻將意識鎖定在一條隻有巴掌大的黃魚幼苗上。他集中精神,一種玄之又玄的力量籠罩了那條小魚。
隻見那條幼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長大,身體被拉長,鱗片愈發金黃。短短不過十幾秒的工夫,這條幼苗就長成了一條二十厘米長的半大黃魚!
雖然王博感到一陣強烈的精神疲憊,頭腦發暈,但他眼中的狂喜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這個能力,才是真正的神技!
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他可以催生任何他想要的海產品!刀魚、大黃魚、乃至更珍稀的物種,他可以源源不斷地供應!所謂的養殖周期,在他這裏根本不存在!
“呼……”
王博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退出了海洋之淚。
他現在精神力太弱,身體也虛,濫用這個能力隻會掏空自己。但這已經足夠了,他有了取之不盡的貨源,還有了製造“養殖奇跡”的底氣。
隻是說,要想將裏麵龐大的資源轉化為實質性的收益,還需要付出不小的努力就是了!
王博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縱然有著一片大海,也不能完全發揮出大海的優勢。
從紅樹林出來,王博回到家中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博兒!”
王博一天沒回來,鄒月桂心裏始終放心不下,聽到開門聲立刻衝了出來,抓著王博上下打量,見他沒有再添新傷,這才鬆了口氣。
“你跑哪去了?嚇死娘了!”
“媽,我沒事。”王博將懷裏揣著的十八塊錢掏了出來,連同昨晚的十塊錢定金,一共二十八塊,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上。
“這是……賣魚的錢?”鄒月桂看著那遝嶄新的、甚至還帶著油墨香的“大團結”,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在發顫。
二十八塊錢!
丈夫和兒子出海一個月,風裏來雨裏去,最好的光景也掙不到這個數。現在,王博就出去了一天……
“嗯。”王博點點頭,而後取出了背上的東西,那是五斤重的大米和三四斤的臘肉。
“還有這個,這是人家領導看我機靈,提前給的福利。”
肉和大米自然就是從許大海那裏髒來的那些,夠他們一家吃小半年的了。
當然,王博也不敢一次性拿出太多,這年頭家家戶戶都沒吃食,家裏出現太多了,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一來不好解釋糧食的來源,二來可能會招來禍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當米和肉再次實實在在地擺在眼前,還是和那二十八塊錢放在一起時,帶來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鄒月桂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那遝錢,又摸了摸冰涼的臘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這個家,自從男人出事後,天就塌了。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麵對潑皮的欺淩,麵對斷炊的絕望,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懼中。
而現在,桌上的錢和食物,像一道光,刺破了這無邊的黑暗。
“哥……”王真同樣很是驚訝,她揉著眼睛,看著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哭泣的母親和沉默的哥哥,懂事地沒說話,隻是走過去,抱住了鄒月桂的腿。
“媽,別哭了,該高興才對!”王博走上前,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爹說過,人要往高處走。他不在了,這個家,我來撐。”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鄒月桂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兒子。眼前的王博,臉龐依舊稚嫩,但那雙眼睛裏的沉穩和冷靜,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又無比的陌生。
她擦幹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娘聽你的!”
“媽,我想好了。”王博見母親情緒穩定下來,便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光靠偷偷摸摸賣魚不是長久之計,我聽說啊,縣裏過段時間想要搞個養殖試點,我想去找康爺爺談談,就說我想響應國家號召,承包村東頭的紅樹林灘塗,搞養殖試點!”
“承包?”鄒月桂大驚失色,“那得多少錢啊?咱們哪有……”
“不要錢。”王博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這是給村集體探路,是響應國家號召,是做好事。不光是咱不用花錢,我還要讓康爺爺給我記個典型,讓全村人都知道,我王博是在為村裏謀出路!”
“這……這能行嗎?”
“能行!媽,我有信心!”王博斬釘截鐵,“康爺爺那邊,我找個時間去跟他談談,我相信能夠說服他支持我!到時候啊,咱們家就是村裏的功臣了,誰還敢欺負我們?”
他將自己的個人野心,完美地包裝在了集體利益的外衣之下。
鄒月桂聽得雲裏霧裏,但她隻明白一點,兒子有主意了,而且是能讓家裏過上好日子的好主意。
她將錢和肉小心翼翼地收好,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轉身就要去做飯。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母子三人臉色皆是一變,鄒月桂瞬間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將王真護在身後。
“誰?”王博沉聲問道,手已經悄然摸向了腰間,隨時準備從海洋之淚中取出武器。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
“王博……王家侄子……在家嗎?”
王博眉頭一皺,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他示意母親不要出聲,自己走到門邊,從門縫向外看去。
隻見門外站著好幾個女人,為首的是民兵隊員李二牛的婆娘,張嬸。她們個個麵色慘白,眼圈紅腫,像是剛剛大哭過一場。在她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都是昨晚跟著許大海一起行動的民兵家屬。
他們來幹什麽?
王博心中閃過一絲警惕。
“張嬸?有事嗎?”
門外的張嬸聽到王博的聲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噗通”一聲,竟直接跪了下來!
她這一跪,身後的女人和男人們也都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王博侄子!”張嬸帶著哭腔,聲音淒厲地喊道,“我們……我們是來求你救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