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快死了!
一抹微弱的光芒,在弓弦上凝聚。那不再是之前燃燒的箭矢,隻是一支黯淡的氣箭,很細,好像隨時都會消散。
李牧的視線,越過那些逼近的敵人,鎖定了那堆火藥桶。他不能全部引爆。那會把這裏所有的人,包括他的族人,全部活埋。他隻需要製造混亂,製造出一條生路。
他的手指,鬆開了弓弦。
咻!
那支黯淡的氣箭飛了出去。它沒有了之前的威勢,像一支普通的箭矢,在空中劃過幾十步的距離,準確地撞在了一個最外圍的火藥桶上。
時間仿佛變慢了。那個黑色的火藥桶,被氣箭射穿。
然後,轟隆——!!!
一聲巨大的響聲發生了,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橘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濃煙,瞬間充滿了整個甬道。毀滅性的氣浪夾雜著木桶的碎片和碎石,向四周席卷。那幾個剛衝上來的官兵,連叫聲都沒發出,身體就在火焰中被撕碎,變成焦炭。
更遠處的敵人,也被衝擊波掀飛,人撞人,人砸牆,骨頭斷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整個地宮都在爆炸中劇烈搖晃。穹頂之上,大塊的岩石被震落,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被爆炸直接命中的那段甬道,頂部的岩層無法支撐,成片地垮塌下來。煙塵彌漫,碎石落下。幾個呼吸的時間,那條連接著地宮內外,堆滿屍體的通道,就被巨石和塌方的土層,徹底堵死。
“撤!”
李牧用盡最後的氣力,對著身後安靜的盾陣,發出一聲命令。他借著煙塵的掩護,身體晃動,跌跌撞撞地,最後一個退回了玄甲衛的防線之後。
“堵住!”林婉兒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異常冷靜。
石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發出一聲咆哮,和身邊的玄甲衛一起,將沉重的虎紋重盾頂在了那個被爆炸波及,出現裂縫的缺口上。更多的獵戶反應過來,他們搬來兵器架上的備用巨石和鐵木,用最快的速度把缺口堵住。將那片煙塵與轟鳴,徹底隔絕在外。
危機,暫時解除了。那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
李牧再也支撐不住。他身上那套失去光芒的霸王戰鎧,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鬼麵頭盔下的那張臉,沒有一絲血色,冷汗從他額頭滾落,浸透了內襯的衣物。他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內髒劇痛,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
“小牧!”
“李牧!”
蘇晴和趙月兒第一時間衝了上來,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搖晃的身體。
“快!快幫他把鎧甲卸下來!”趙月兒的手指發抖,她用最快的速度,解開霸王戰鎧上那些複雜的卡扣。幾個婦人也連忙上前幫忙。
當沉重的赤金胸甲被卸下時,所有圍上來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氣。李牧的皮膚下,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像醜陋的蟲子一樣,布滿了他的胸膛和手臂。那是氣血過度燃燒,身體瀕臨衰竭的跡象。
蘇晴看著他痛苦的臉,眼淚滑落,她用袖子,不停擦去李牧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
“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死了!”趙月兒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手抖得厲害,倒出兩粒散發著濃鬱香氣的丹藥,塞進李牧的嘴裏。“這是以命換命的虎狼之藥!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就這麽直接吞了!”她開口,帶著無法抑製的後怕。
李牧虛弱地靠在蘇晴的懷裏,感受著丹藥化作一股暖流,暫時壓住了體內的劇痛。他想說些什麽,卻沒有一點力氣。他隻能看著那些圍在自己身邊,寫滿關切和恐懼的臉,虛弱地搖了搖頭。
地宮之內,一片安靜。
爆炸的巨響和岩石垮塌的聲音已經停止。那條連接地宮內外的甬道,被塌方的巨石徹底堵死。外麵敵人的喊殺聲,也被完全隔絕。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是,沒有人感到喜悅。所有人都明白現在的處境。他們被困住了。這個巨大的地宮,現在成了一個沒有出口的牢籠。
幾個年輕的獵戶靠著石壁,身體滑落坐在地上,他們把頭埋進膝蓋,肩膀抖動。蘇晴和趙月兒一左一右地扶著李牧,李牧的臉沒有一點血色,每一次呼吸都讓他身體抽搐。石勇和他身後的三十名玄甲衛,還舉著盾牌,保持著防禦的姿態,但他們身上的那股氣勢,已經消失了。
他們打贏了,但是沒有了生路。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擴散。
“不對!”
在這片壓抑的安靜裏,林婉兒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們……我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林婉兒沒有絕望,她好像發現了什麽。她沒有解釋,直接轉身,朝著他們來時的路走去。
“跟我來!”
眾人互相看著,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但在這片絕望裏,任何一點變化,都足以讓人跟從。石勇第一個放下盾牌,跟了上去。其他的獵戶攙扶著受傷的同伴,婦人們抱著受到驚嚇的孩子,也默默地跟在後麵。
蘇晴和趙月兒架著李牧,讓他把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們身上。李牧抬起頭,看著林婉兒的背影,他強行壓下體內的劇痛,邁開腳步。
他們穿過巨大的兵器庫,穿過煉丹房,回到了他們最開始進入的那間石室。就是在這裏,李牧拿起了霸王弓。
林婉兒站在那麵空無一物的石壁前,牆上隻刻著一行大字:霸王項氏機關術天下無雙。
“三嫂,這裏我們都看過了,除了這把弓,什麽都沒有。”石勇看著那行字,十分不解。
林婉兒沒有回答他,她看向李牧。
“小牧,把霸王弓,放回原來的凹槽裏。”
李牧雖然虛弱,但他對林婉兒有絕對的信任。他掙脫蘇晴和趙月兒的攙扶,自己靠著牆壁站穩。他用顫抖的手,將那把沉重的霸王弓,重新嵌入牆壁上那個一模一樣的凹槽之中。弓身和凹槽完美地合在一起。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盯著那麵牆。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壁沒有任何反應,剛剛出現的一絲希望又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