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何秀才,還認得我麽
陸卓眉毛一挑,從虎皮太師椅上站起身。
“帶我去看看。”
聚義廳後院的一處柴房。
兩具屍體被隨意地丟在地上,已經開始變得僵硬。
一個腦袋被砸得稀爛,紅白之物糊了一地,正是大當家盛天揚。
另一個胸口塌陷,心窩處一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著黑血,是二當家徐鳳年。
顯然,這倆倒黴蛋是沒能逃過炮火的洗禮。
而在他們旁邊,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靠著牆角,胸口劇烈地起伏,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的一條腿斷了。
此人正是三當家,何鑫。
他的眼中,混雜著對疼痛的憎惡,以及對眼前這個緩步走來的年輕人的……無盡怨毒。
陸卓在他麵前蹲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何鑫,何秀才,還認得我麽?”
何鑫咳出一口血沫,死死地盯著陸卓那張帶著淺笑的臉。
“我認得你……你這個……不人不鬼的妖物!你使的是什麽妖法!你不得好死!”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詛咒。
陸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站起身,隨手抄起一根磨得粗糙的木棍。
“妖物?”他用木棍的尖端,輕輕點了點何鑫的臉,“老子最煩你們這種讀了幾天書就滿嘴之乎者也的廢物。放著好好的陽關道不走,偏要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土匪,丟不丟人?”
他手腕一轉,那根粗糙的木棍尖端,猛地捅進了何鑫的鼻孔裏,毫不留情地攪動起來!
“嗚啊——!”
何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陸卓卻仿佛沒聽見,依舊自顧自地往下念叨。
“同樣是秀才,你看看人家趙文濤!現在跟著我,端上了鐵飯碗,以後就是從龍之功,前途無量!再看看你?嘖嘖,真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不遠處,趙文濤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臉上露出自豪。
何鑫疼得渾身發抖,他死死地瞪著陸卓。
“鐵飯碗……從龍之功……你……你果然是妖物!說的都是些什麽鬼話!”
他聽不懂。
這些詞匯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陸卓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失去了繼續玩弄的興趣,現在,他需要的是利益。
“行了,廢話少說。”他抽出木棍,“給你個活命的機會。把你們藏私房錢、私糧的地方說出來。說得讓我滿意了,我給你個痛快,甚至放你一條生路。不然……”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具屍體,“他們就是你的榜樣。”
何鑫眼中閃過猶豫。
求生的本能和對財富的貪婪,在他腦中激烈地交戰。
陸卓看出了他的掙紮,並不著急,朝旁邊的牛娃使了個眼色。
“牛娃,去,把咱們晚上涮火鍋的老湯端一碗過來,給何秀才聞聞味兒。”
“好嘞營長!”
牛娃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著一個粗陶大碗小跑著回來。
碗裏,是剛剛繳獲的風雞加上山菌熬煮出的濃鬱高湯,幾片翠綠的野蔥點綴其間,散發出一種足以讓餓了三天的人瘋狂的霸道香氣。
這股味道,狠狠地攥住了何鑫的胃。
他的喉結瘋狂地滾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碗湯,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流下。
他的心理防線,在極致的饑餓和濃鬱的肉香麵前,瞬間崩潰了。
“我……我說!我說!別……別拿走!我說!”
他掙紮著,剛要開口,陸卓卻猛地抬手。
牛娃會意,一把抓起旁邊一塊不知擦過什麽的破布,在滾燙的湯裏浸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直接糊在了何鑫的臉上!
“嗚嗚嗚——!!!”
滾燙的湯汁混合著油脂,順著抹布的縫隙燙進他的口鼻,堵住了他所有想說的話。
隻剩下被燙傷和窒息交織而成的、淒厲而又模糊的慘叫。
牛娃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看向陸卓。
“營長,他剛才好像要說話。”
陸卓瞥了他一眼。
“你聽錯了。”
一刻鍾後。
當那塊已經變得溫熱的抹布被揭開時,何鑫早已不成人形。
他涕淚橫流,大聲地嚎哭著,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徹底摧毀了他那點可憐的骨氣。
“我說!我全說!”
他徹底服了。
從主庫房的密室,到三個當家各自藏匿金銀的地窖,再到山寨各處防禦的薄弱點,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生怕說慢了半個字。
有了何鑫這個帶路黨,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異常輕鬆。
陸卓甚至懶得整編隊伍,直接押著涕淚橫流的何鑫,又讓人用門板抬著盛天揚和徐鳳年的屍體,大搖大擺地來到了西嶺的暗哨分寨下。
“西嶺的兄弟們聽著!你們的大當家、二當家已經歸西了!三當家何鑫在此!識時務的,開門投降,烽火營既往不咎,敢放一箭者,雞犬不留!”
當西嶺的土匪們看到山下那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和那個讓他們投降的三當家時,殘存的鬥誌瞬間灰飛煙滅。
不費一槍一彈,西嶺的十幾個暗哨,盡數拿下。
到了扼守官道的黑風關,過程更是順利得有些滑稽。
何鑫表現得比烽火營的士兵還要賣力,衝著關卡上昔日的弟兄破口大罵,把陸卓的仁義和神威吹上了天。
不到半個時辰,黑風關的吊橋緩緩落下,守將帶著百十來號人,出關請降。
至此,盤踞北三縣咽喉多年的黑風口,徹底易主。
陸卓站在黑風關的城樓上,迎著凜冽的北風,眺望著北方那片更加破敗的大地。
他的眼神深邃而又熾熱。
地盤有了,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需要的是人,是更多的兵,是一支能讓他在這亂世真正站穩腳跟的軍隊。
然而,就在陸卓意氣風發,規劃著未來藍圖的同時。
百裏之外,飛鷹城,城主府。
一間密不透風的暗室裏。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人影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地向坐在上首的孫城主匯報。
“……稟城主,巨厲寨已於今日午時被一股不明勢力攻破,盛天揚、徐鳳年當場斃命,何鑫被俘後投降。據探子回報,對方……似乎使用了某種天雷,聲如奔雷,威力巨大。”
燭光下,孫城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同一時間,城中幾家大戶的府邸內,相似的密會也在悄然進行,各方勢力都在揣測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烽火營,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在更遙遠的北三縣深處,一處戒備森嚴的隱秘營地中。
一個麵容剛毅的中年人,靜靜地聽著手下的回報。
“……將軍,我們的人查明,那巨厲寨是被一種能發出巨響和烈火的霹靂神雷所破。一炸之下,寨門粉碎,血肉橫飛,絕非凡人手段。”
中年人緩緩睜開眼,目光如電。
“天雷……哼,有點意思。沉寂了這麽多年的北三縣,這潭死水,終於要被攪動起來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