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選擇
黎念直截了當:“我不會管。你有朝我發狠的勇氣,卻不敢反抗一個慫貨男人?但凡你拿出對我動手這個狠勁兒跟葛海陽多打幾架他都不敢再打你。離婚就更簡單,你被家暴這件事鄰裏鄰居的都知道,都能幫你作證,隻要你能邁進民政局,所有人都會幫你離婚。”
沒有冷靜期的現在,想要離婚並不難,鄭明麗又是遭受家暴的受害者,打定主意離婚,誰也沒法阻攔,更別說會有許多人幫她脫離苦海,隻要她想要離開。
鄭明麗麵色漲紅,支支吾吾的,“我,我離了婚……”
黎念看著她,神色冷冷的:“你自己的人生過成這樣,也與我無關。你明知道楊豐曾經動過什麽惡毒的心思,為此還成了勞改犯,為什麽會覺得他是一個好丈夫?”
“我……”
“你明明已經有了工作,能自己賺錢養活一家人,時不時還要分一點給賭博的葛海陽,這些都說明你有生活下去的底氣,是靠自己而不是靠任何人,為什麽沒有勇氣離婚?”
黎念心中費解,也這麽問了出來。
鄭明麗被問的眼神發怔,沒有出聲。
言盡於此,黎念也懶得再理她,配合警方最後做了筆錄,便和老板告別後離開了。
她不知道鄭明麗會不會離婚,也不感興趣。
自己做出了選擇,就要承擔後果。
關於這件案子,鄭明麗雖然有攻擊行為,但畢竟沒有造成人員受傷,警方批評教育之後,讓她寫了個檢討書交給黎念便算結束了。
倒是因為鄭明麗給警方帶來了新的線索,借著跟蹤葛海陽的行動軌跡,成功找到了一家非法經營的地下賭場,將在場的賭棍和老板、打手在內一網打盡。
葛海陽自然也沒逃過,也是在警方審訊後,鄭明麗才知道,葛海陽已經跟賭坊老板借了高額貸款——賭坊和高利貸本就是一條利益鏈。
“多少?一萬?”鄭明麗頭暈眼花,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而從警方口中,她又得知,許多賭棍輸光了家產又借貸之後,還不上的話,在賭坊打手和催債的威脅下,往往會拿各種東西抵債,包括妻子、兒女,和他自己的身體。
鄭明麗聽完眼前一黑。
加上被告知葛海陽起碼要坐牢兩三年,鄭明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委頓在椅背上。兜兜轉轉,還是給自己選了個勞改犯的苗子。
她終於下定決心要離婚。
葛海陽有家暴前科,又是被抓了的賭棍,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都很同情鄭明麗,用最快的速度辦理好了。
拿著新鮮出爐的離婚證,鄭明麗抱著大兒子鬆了口氣。
往後就是新生活了。
她仍住著兩人當初租來的房子,將生病的小兒子和青梅竹馬的兒子都送回了葛家。
當初葛海陽輸光錢的時候,家裏困難的厲害,夫妻倆也曾經回過葛家求助,但葛父葛母都沒有出麵,幾個兄弟毫不客氣地把他們趕了出來。
現在鄭明麗怕他們不答應,趁著天沒亮就把兩個走路都不熟練的孩子丟在了門口。
葛家人大早上聽見孩子的哭聲出來查看才發現,彼時生病的那個已經奄奄一息了。
兩個孩子,又是葛家的血脈,哪怕知道鄭明麗的心思,也沒法放著不管。
但小孫子的病越發嚴重,要治療需要花的錢更多。老兩口攢的錢是留著養老的,其他人也不願意出這個錢,最後隻能相互默認著任由小小的孩子耗盡了生命。
鄭明麗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家店工作——原來的老板也把她開除了。
到底是親兒子,她難過了一會兒,抱著大兒子就衝去了葛家。
要錢。
“我和葛海陽離婚了,他被抓走勞改沒法養孩子,我自己一個女人實在養活不起才把兒子送到你家,你們是怎麽養的?我好好的兒子給我害死了?賠錢!”
葛家不再是她的婆家,鄭明麗像是被打開了封印一樣,撒潑鬧事樣樣不落。
葛家人像是吞了蒼蠅一般惡心,最後還是給她拿了五十塊錢。
不給也沒法,鄭明麗的新工作是在燒烤店,臨近傍晚才上班,她天天睡到中午,起床之後就來葛家門口罵,他們威逼利誘都用過了,鄭明麗卻絲毫不怕,她覺得自己兒子沒了一條命,這些人不賠錢她就能報警抓他們。
葛家人也不怎麽懂法,加上確實對於那個孩子的死心中愧疚,也跟她耗不起,最後還是妥協了。
鄭明麗拿著50塊錢,雖還嫌少,但也知道葛家人的耐心快到限度了,幹脆也就算了。
孩子太小,按照有些地方的說法,是不能入祖墳的,葛家找了個荒郊野嶺把人埋了就算了。
她拿五塊錢買了幾刀紙,趁著半夜偷偷在院子裏燒了,就當是她這個當媽的送他最後一程。
這些事,黎念還是後來從老板口中聽到的。
她敬佩老板的為人,老板也在了解過後十分佩服她,等黎念等人回首都的時候一塊兒去玩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城市以後,偶爾也會互相聯係。
黎念聽完,沉默許久,這並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
鄭明麗能有今天,受到的這些苦都是她自找的,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剛來到世界上不滿兩年,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逝去了。
“鄭明麗呢?”半晌後,她輕聲問道。
老板也感慨良多,聽她問起,聲音竟帶了些鄙夷:“我正要說呢,她離婚後確實過得好了點,身上長了點肉,氣色也好多了。她本來就年輕,沒多久跟她新老板搞到一起去了。”
黎念聽得再次沉默,“我記得你上次說過她老板有家庭?”
“可不是有!他這個燒烤店是他老婆和他一塊兒起早貪黑開起來的,現在賺了錢了,就要和原配離婚。”老板說著歎了口氣:“他家四個孩子,三個姑娘一個兒子,姑娘都跟著媽媽走,兒子讓這男的留下了,鄭明麗過陣子就要和他結婚了,把她那老大也送回葛家了。”
黎念垂下眼睛:“她這樣的人,不會過得好的。”
“我覺得也是,前幾天在街上見過她一回,做低伏小地哄著那男的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