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雨沙沙

第十七章 比早

褚玉沒想到會在學校裏捧到何朝聲。

何朝聲的父母在周邊學校打聽了一圈,最終還是決定將他送進這所學校借讀。何朝聲提前向褚玉的閨蜜打聽了她在哪個班,就這麽轉進來了。

反正離高考就還有幾個月,在哪個班都一樣。

褚玉和何朝聲熱絡地聊著天,並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裴琤正靠著牆看。韓雁時從他班裏走出來,擰開的水還沒喝一口,抬眼掃向前方的兩人。

觸及裴琤陰沉的臉色,他冷笑一聲:“讓你搶人,活該。”

“是我先認識褚玉的。”

他又補充一句。

裴琤沒理他,隻盯著不遠處的兩人,心裏想著明天晚上該用什麽味道的漱口水。

聽到韓雁時的話,他抬眼冷冷地瞥他一眼:“你?”

韓雁時抱臂:“你之前在美國,哪來的機會認識她?”

那個雨天,伴隨著她纖細的身影一起出現的是葡萄味的記憶。

15歲的夏天悶熱潮濕,他在跟隨母親轉機去度假之前回國一趟。中學門口有流動攤販賣冰棍,他在烈日下等韓雁時等的不勝煩躁。

梧桐樹下有些許陰涼,女孩從小攤上蓋著的棉被底下拿出一根冰棍。她走到梧桐樹前坐在花壇的邊緣,明明將冰棍拿在手裏,卻遲遲沒有拆開。

直到過了十分鍾,她才拆掉冰棍的包裝袋,慢慢地將它吞下去。很瘦的身體看起來要靠著樹幹才能坐穩,他不禁多看了一眼,卻看到了她擋在臉側的冰棍包裝袋。

葡萄味的——她吃了兩口,身體像一根倒栽的蔥一樣紮向花壇內。

裴琤瞳孔緊縮,雖然不想惹上麻煩事,但他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他兩步上前將她扶起,這才發現她的身體滾燙,手中的冰棍掉到花壇裏,汁液順著細細的手指向下流。

裴琤一把將她抱起,鑽進停下來的出租車中。急診室的護士給她掛上退燒的吊瓶,他在窗外向裏看了一眼,忍不住皺眉。

抱著她的時候,她中途蘇醒幾秒,抬頭時唇角正好碰到他的唇邊。

然後又昏了過去。

隻留下那一瞬間柔軟的唇瓣和甘甜的滋味。他望向急診病**躺著的人,腳步遲疑了幾秒。手機開始震動,韓雁時再催他趕緊過去。他把醫生開的藥放到床邊,轉身走出急診室。再見麵是三年後了——

一眼認出褚玉還是挺容易的事情。

她仍然纖瘦,身體像一根柳條一樣晃,眼睛又大又亮。嘴唇淡淡的沒有血色,卻在和他視線交匯時禮貌地笑了一下,回過頭繼續做自己的題。

褚玉怎麽就是甜的呢?

裴琤伸手將韓雁時推開,補充一句:“我認識褚玉比你早三年零十二天。”

韓雁時才不信他的話,追上他的腳步:“那人家何朝聲從小學就認識褚玉了呢。”

比早誰不會。

裴琤停下腳步,瞥了一眼樓梯口的兩人,側頭看向韓雁時。

韓雁時被他盯得發毛,裴琤有時候看人和狗看獵物似的,漂亮的眼睛動也不動,一點情緒都沒有。

他不耐煩地示意韓雁時躲開,準備向樓梯口的方向走去,聲音懶洋洋:“我管他是誰,褚玉是我的就行。”

褚玉正和何朝聲聊得熱切,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裴琤像和同學打招呼一般拍了拍褚玉的肩,隨後看向何朝聲:“褚玉,同學嗎?”

褚玉被他嚇了一跳,裴琤什麽時候這麽正常過?她謹慎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隨即和何朝聲打招呼,語氣聽起來像班裏最熱心的那種男同學:“同學,剛剛轉學過來的?”

何朝聲點頭,但因為不善言辭,顯得有些拘謹:“是的,我叫何朝聲。”

褚玉心想裴琤今天表現還不錯,起碼像一個正常人的發言。她放心地轉過身,準備帶著何朝聲向班裏走去。她剛邁出一步,便聽到身後人再次開口。

裴琤的語氣輕鬆悠閑,和何朝聲一起向前走:“裴琤,褚玉喜歡的人。”

“……”

褚玉深吸一口氣。

何朝聲的腳步驀然像沒有添加潤滑油的齒輪一樣卡住,他唇角僵硬地**一下,臉上的表情過了幾秒才恢複自然:“哦。”

褚玉快步走到教室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穆暢上午剛來的時候就聽到班主任說有新的轉學生,於是見到裴琤帶著何朝聲進來就主動上前給他介紹座位。

於寶文瞥了一眼褚玉臉上的表情,撐起下巴:“不會吧,有情況。褚玉,你這老同學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沒有。”褚玉語氣生硬。

何朝聲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裴琤的話給他帶來的衝擊力不小,他向褚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裴琤正給褚玉剝著新鮮的柚子。

他向窗邊的位置瞥一眼,又轉過頭,將柚子肉塞到褚玉嘴裏:“褚玉,和你的老同學去哪兒吃飯?”

史曉楠有些吃驚,裴琤明明已經猜到她要去哪兒請何朝聲吃飯。褚玉指了指自己本子上的名字,轉過頭去:“你別跟去。”

“好的,我不跟去。”

裴琤低眉順眼地剝開柚子:“需要我送你嗎?”

褚玉不知道他又要發哪門子瘋,搖了搖頭:“不用。”

“好。”

裴琤低下頭繼續剝柚子。

褚玉覺得身上毛毛的,她遲疑地轉過頭,拿起筆做著剩下的題目。裴琤也不再打擾她,轉頭看向其他的方向。

周六時天氣晴朗許多,褚玉坐公交去,比約定的時間還提前了十分鍾。何朝聲雖然是本地戶籍,但從小學以後就跟著父母去了外地,所以現在對這裏的商圈也並不熟悉。

他早到了十分鍾,在公交站牌底下等了一會兒,抬頭看向從下車的褚玉。

“你怎麽到的這麽早?”

褚玉沒穿校服,衛衣下麵套了一件長裙。何朝聲已經有兩三年沒見過褚玉,看到她穿常服的樣子話沒說出口,臉先紅了:“褚玉,你冷不冷?”

褚玉身上不冷,反而被這句話冷到,她輕吸一口氣:“不冷,我穿了褲襪。”

兩個人一起向前走,絲毫沒注意到公交車站牌後閃出的兩個人。

裴琤冷冷地笑了一聲,盯著兩個人的身影向前看。韓雁時摘下帽子,裴琤犯傻就算了,關鍵是他居然一聽到褚玉在和老同學約會就趕了過來。

他和裴琤一樣傻缺,腦袋抽風。

裴琤看著越走越近的兩個人,身側的手掌緩緩攥起。

褚玉穿裙子的樣子他還沒見過——想到何朝聲看褚玉時的眼神,他不由得更加煩躁,快步從另一側的樓梯走上商圈的二樓。

韓雁時根本想不通他要幹什麽,烤肉店在一樓——

裴琤快步上了二樓,繞著承重柱轉了一圈。樓上有單獨的樓梯通向輔路,他步速很快,趕在兩個人走進烤肉店之前從樓梯上直接跳到最下一層台階,幾步跨進店內坐了下來,背對著玻璃門開始點單。

韓雁時暗罵一句瘋子,卻老老實實也跟著他跳下去。

褚玉打開門,隻見有個背影熟悉的男生背對著他們坐在靠近收銀台的桌前。

裴琤倒水,聽到聲音才回頭,驚訝地挑起眉:“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