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瘋子

同班同學居然是個瘋子。

褚玉得到這個答案，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要將車門推開。胸口的悶痛讓她在打開車門的一瞬微微發抖，開始發燙的皮膚像覆蓋了一層岩漿。

褚玉的身體像風雨中的小舟晃了晃，緊接著被身後結實的胸膛接住。同齡人的身體像一棵正在旺盛生長的大樹，頭顱抵上去能感覺到其中肌肉起伏的輪廓。

裴琤一隻手接住她，另一隻手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還好，摸起來感覺隻是低燒。

裴琤拿起自己的外套將她裹住，目光在她微微泛紫的唇上停留。褚玉很白，下巴纖瘦，喘一口氣似乎都有些費力，他懷疑自己一隻手就能將她提起來。

濕漉漉的褲子壓在他的腿上，他看向腳底那兩個大的超市購物袋：“藥呢？帶藥了嗎？”

褚玉的意識有點模糊，身體像被一團溫暖的海水包裹起來。裴琤提著她的腰將她按在自己腿上，開始在她長袖前麵的口袋摸索藥物。褚玉徒勞地掙紮了一下，搖搖頭：“這種情況不用吃藥，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她的嘴唇一開一合，胸膛微微起伏。

韓雁時在車下等了一會兒，見車裏沒動靜又打開車門。

他先探頭向裏看了一眼，確定沒在發生什麽不能見人的事情後才坐到駕駛座上：“裴琤，我警告你別在車上亂來。這女孩身體很差，你別惹什麽麻煩出來。”

他話音剛落，回頭看去，隻見話題的女主人公正睜開眼睛看著他。

韓雁時尷尬地笑了笑，發動車子：“同學，見諒哈，我這哥們腦袋不太好使，沒說什麽話得罪你吧。你家在前麵？我把你送回去。”

褚玉想開口說話，但眼前的光一陣又一陣的閃。

裴琤單手托住她的身體，低頭打量著懷中的女孩。褚玉的身高並不算太矮，目測一米六二左右，因為瘦所以顯得更高了一些。

她軟綿綿的像柳條一樣坐在他腿上，看上去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她是瓜子臉，眼睛明亮且漂亮，泛紫的薄唇微微顫抖。雖然呼吸很輕很弱，卻一點沒掩藏自己在看瘋子的目光。

豪車開進本地最大的城中村，今天下雨，城中村擺的攤少了很多，街道看似雜亂但各個商戶的攤子擺放都井然有序。

這裏是外來務工人員聚集地，有陽光的低層樓房要比深處那些狹窄巷子裏的廉租房和日租房房租貴上幾百塊。

再往前車子就開不進去了，韓雁時在一家小餐館門前停下來，皺著眉頭打量外麵的景象。

足浴按摩和棋牌室的紅牌子掛在一樓和二樓灰白色的牆壁中間，一樓的**店和一家大排檔開在一起。

流裏流氣的男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快步上前撿起地上的黃色卡片，若無其事地塞到口袋中。

褚玉的聲音微弱，在寂靜的空間內響起來：“我家在前麵，可以自己走回去了。”

裴琤皺著眉頭看向外麵的空間，並沒有理會她的話。

他打開車門，自己先行一步下車將衛衣的帽子戴好，兩隻手將外套披到她的肩頭，簡簡單單將人一裹就抱下了車。

韓雁時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跟在後麵提起那兩個購物袋：“裴琤，你下次發神經能不能別選在下雨天。”

昨天扶老奶奶過馬路，差點被對方當成流氓一拐棍戳成太監。

前天解救被困在雨中的小花貓結局是喜提三針疫苗外加一針免疫球蛋白，今天倒好直接撿了人要將對方送回家。

看褚玉臉上的驚恐程度他就不難猜測裴大少爺在車上到底對她說了什麽——

至少不是什麽好話。

褚玉的家在有陽光的二樓，他抱著人鑽進狹窄黑暗的樓梯，身後的韓雁時一麵感歎這個年代怎麽還有這種房子，一麵提著那兩袋東西上樓。裴琤從褚玉的牛仔褲口袋裏摸出鑰匙，開門進去。和外麵髒亂的環境不同，髒舊的入戶門內是一片暖色的天地。

房子不大，但被房東分割的很巧妙。褚玉家是整租，所以不用擔心合租帶來麻煩。他將人抱到沙發上，回頭掃一眼房間內的陳設。家具都是很老舊的款式，但小家明顯被仔細收拾過，處處溫馨而整潔。

韓雁時將兩隻購物袋放到茶幾旁邊，拉著裴琤向外走了幾步，在門口壓低聲音：“大哥，你別在這時候色迷心竅行不行。這女孩身體很差，聽說是心髒有問題。而且人家家裏條件你也看到了，你別霍霍人家，嗯？”

裴琤掃他一眼，終於笑一下：“我幫助我的同班同學，有什麽不對？”

“你——你別幫著幫著幫到**去了，”韓雁時看他一眼，“大家都是男人，你那點心思也別在我麵前藏。”

裴琤不和他多說廢話，伸手將人推出去：“雁子，一個小時以後來接我。”

韓雁時要說的話被他叫的這聲小名堵回去，看著眼前緊閉的門深吸一口氣：“我去，你真的別亂來。還有你這個死黃花大小子有準備東西嗎，裴琤？裴琤！你再亂來你哥真的會殺了我！裴琤，你大爺的啊！！”

裴琤沒理外麵的人，彎腰從茶幾底下取出了暖水瓶。他倒了一杯熱水端到褚玉麵前，房間內有些冷，褚玉在沙發上用毯子將自己裹起來仍然在發抖。她沒力氣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同學趕出家門，靠著沙發的墊子靜靜地吸著氣。

裴琤彎腰看她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就拿起手機準備打120。褚玉看到他按下的數字，手抬起來抓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不用，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逐客令已經相當明顯，裴琤彎腰看著她：“吃點東西嗎？”

褚玉是有些餓，但想緩一會兒再吃東西，更重要的是她現在隻想讓這個看起來腦袋有問題的人從自己家中離開。

她剛搖了搖頭，口袋裏的手機就被人掏出來。裴琤掃一眼她屏幕上的本機號碼，用自己的手機搜索對方某個賬戶後打開了轉賬頁麵。褚玉還來不及阻止，軟件的到賬提示音就響起來。

她更加喘不上氣了。

裴琤坐到她身側，將手機頁麵上的轉賬信息給她看：“你的手術費現在收到了，不夠的話再開口提。”

褚玉看著軟件上的餘額提升，身體終於蜷縮起來。她隻是出門買個東西，居然真的惹上瘋子了。

但是這麽大一筆錢，在外麵打工的媽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賺到。

這麽些年為了給她治病，家裏已經花了很多錢了。一瞬間的想法出現後，那些念頭會迅速占據腦海。

褚玉沒法說自己不心動，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是她一直以來的目標。她眼睫顫了顫，抬頭看向裴琤的臉，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

“隻是住你那裏嗎？”褚玉覺得自己也瘋了，“不用做其他的？”

裴琤挑眉，低頭看向她，身體的陰影將她慢慢籠罩：“你要是想做其他的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