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雨沙沙

第四十一章 好哄

褚玉心虛的不敢抬頭。

但裴琤也好哄,隨便找兩句話應付過去就好了。她喝了一口湯,夾了一隻蝦剝開蝦殼:“離開你誰給我治病。”

換做其他男人,早就該為褚玉說的這句話感到傷心了,然而裴琤卻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一點都不介意褚玉對他有所圖,越是圖他的錢越好,他隻怕褚玉什麽都不想要。

裴琤臉上多雲轉晴,還沒說什麽,褚玉就已經將剝好的一隻蝦遞到了嘴邊。

他挑了挑眉,趕緊張口把她剝的蝦吃到嘴裏:“謝謝寶寶。”

……

嗯,時而犯渾,時而好哄。

褚玉在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上一次模考的試卷有兩道不會的題目裴琤已經給她講過了,這幾天學習學得太累,她打算一會兒看個電影放鬆一下。

客廳裏有投影儀,裴琤將水果洗好端過來,褚玉已經選好了電影。

一部非常經典的恐怖片,《午夜凶鈴》。

褚玉看著就是個文文弱弱的女孩,但居然特別喜歡看恐怖片,並且看完以後沒有絲毫後勁。

一般人看完特別嚇人的恐怖片甚至一個周都不敢關燈睡覺,而褚玉的睡眠不僅不會受到絲毫影響,而且反而比以前睡得更香。

褚玉盤腿坐到沙發上,用毯子包住自己,將音量調高了一倍。

裴琤掀開她的毯子鑽進去,順手將褚玉撈起抱到自己懷裏。今天天氣預報顯示晚間有雨,打開投影儀時外麵已經有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褚玉倚在他懷裏,反正靠著抱枕也累,靠在他身上還不用自己動手調整抱枕的狀態。

她拉緊毯子,聚精會神地看著幕布。

客廳內的燈光已經滅掉,整個房間裏隻剩幕布上電影畫麵的光亮。

二十年前的恐怖電影,畫麵暗沉而壓抑。褚玉握著裴琤在她腰間摩挲的手,卻對電影開頭女主的台詞產生了興趣:“伊豆是日本很有名的地區嗎?”

“伊豆群島,觀光的遊客多。你感興趣的話我們高考完去玩,”裴琤對旅遊的興致不大,他對任何事都興致缺缺,認為大多數事情都是無聊透頂。隻有褚玉的事情他才覺得有意思,所以和褚玉一起做什麽他都有興致。

出國對褚玉來說是一個很遙遠的概念,在此之前她最想做的事隻是把自己的病治好,然後考一個還不錯的大學。

她點了點頭,但是並沒把裴琤的話當真。那個時候她估計已經和媽媽一起離開這座城市了,和裴琤也不會再有聯係。

裴琤抬眼看向屏幕,貞子從井裏爬出來的鏡頭是《午夜凶鈴》最經典的鏡頭之一。他見狀腦袋一轉,將頭壓到她肩上,兩隻手繞前抱住她的腰:“寶寶,好可怕啊。”

……

“那你回房間吧,別看了,”褚玉回過頭體貼地看著他,“我聽說後麵更嚇人。”

裴琤皺起眉頭,沒回答她的話。他抱著褚玉向後坐,眯著眼看向屏幕上閃現的鬼影。

他看恐怖片從來不害怕,照樣該吃吃該喝喝,在這點上他們兩個人竟然很像。日本早些年的經典恐怖片相當嚇人,秦餘司經常被嚇得哭爹喊娘。

壓抑的氣氛和無解的命運容易讓觀眾產生代入感和絕望感,尤其是《咒怨》、《午夜凶鈴》這種電影。

“害怕就別勉強了,裴琤。”

裴琤將吸管插進酸奶中,遞到她嘴邊:“我其實隻是怕黑。”

褚玉趁接酸奶的功夫看了他一眼,沒把他的話當真。她養狗的時候總結出一條經驗,如果狗狗閑的沒事想引起主人的注意就可能會裝病、裝瘸、絕食。她扭過頭去,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音箱的音質很好,電影的BGM成功地將恐怖氛圍渲染得更突出,裴琤悠悠的聲音就隨著音效一起冒出來。

“小時候我爸媽經常不在家,家裏隻有我和保姆,我中午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經常是晚上,”裴琤低頭道,“在走廊裏走了很久才看到保姆。”

褚玉沒說話,但她顯然聽到了他的聲音。遲疑了一會兒,她捧著臉回頭。

“在走廊上走了好久——你們家是克裏姆林宮嗎?”

裴琤搖頭,捏著酸奶的盒子看她。褚玉確實受不了有人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她有時候心特別軟。雖然裴琤把恐怖片的氛圍攪得一幹二淨,但是一個自己在家的小孩子確實還蠻讓人心疼。也不管裴琤是不是胡說八道,她回過頭用遙控器將窗邊的一圈小燈打開。

裴琤家裏好像是全屋智能,用聲音就可以控製電器的開關。但褚玉很少用——說來也奇怪,她不怕恐怖片也不怕恐怖故事,但害怕《終結者》、《機械公敵》這種電影,總感覺有一天機器人會統治世界。

尤其是她去年看過一個短片,智能家居係統控製家裏的家具殺死了房屋的主人,她嚇得兩晚沒敢睡覺。

“現在不黑了。”

褚玉摸摸他的手。

電影已經播到男女主一起尋找錄像帶秘密的那一段,畫麵更加壓抑陰沉。

裴琤:“褚玉,你為什麽喜歡看恐怖片?”

褚玉不太好講,因為這涉及到她內心的陰暗麵。

上幼兒園的某一天,她突然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小孩子認識“我”是“我”都是在某一個瞬間發生的。褚玉在那一天忽然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緊接著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不得不習慣自己孱弱、無法奔跑、無法劇烈運動。

她本能地想尋找一個比她處境更慘的人來安慰自己,然而現實生活中真正遇到比她更慘的人,她隻剩滿心的同情,沒有得到絲毫的安慰。

但是恐怖電影中的主角陷入絕境時,她就可以想“還好我不是她”。

因為一切都是假的,沒有人真正受到傷害,她在得到安慰時還不必心有負擔。

不過這些話沒必要對裴琤講。

“就是感興趣,刺激,”褚玉動了動唇角,枕在他的手臂上,“過個眼癮。”

“院線的恐怖片特別少,所以如果有新的恐怖電影上線,我都會攢一點零花錢第一時間去看,”褚玉補充一句,“不過你害怕看恐怖電影就不要看了,真有人嚇到不敢睡覺的。脫敏也沒什麽用,害怕就害怕吧,人控製不了自己的恐懼情緒。”

道理還一套一套的。

裴琤笑了一聲,他低頭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

但電影的音效聲太大,她並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