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雨沙沙

第五十三章 離開

小區的監控顯示褚玉在中午十二點二十四分離開了小區。

她手機裏的打車軟件顯示她打了一輛快車去了兩公裏外的一家網吧。

網吧的老板不願意提供監控視頻,他從後台黑進監控,發現褚玉查完分數以後就走了出去。再後來,她上車以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她的出租屋也空無一人,樓下的房東說這裏的住戶已經提前退租,連押金都沒要。

裴琤轉著手機,沉默地坐在臥室的地毯上。

去往褚玉老家的航班在六個小時後起飛。

手指敲得煙盒裏的煙絲不斷震**,他將煙拆開揉成一團,又慢慢地塞回煙盒中。

褚玉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帶,看樣子是打算將這裏的一切全盤舍棄。現在想想,她最近的欲言又止應該是她準備離開的征兆。

隻不過他被褚玉表現出的喜歡迷暈了頭腦,沒注意到她自始至終就想逃。

她但凡敢這樣做,一定是拿準了他短時間內不會找到她,而她一個人絕對沒有這種能讓自己完全隱身的能力。

裴琤的臉隱沒在玫瑰花投下的陰影中,冰冷的雙眸緊緊盯著地毯上那張信紙上簡短的三行字。

鋪天蓋地湧來的痛意將胸口填滿,一想到自己沾沾自喜褚玉愛他的模樣,他便覺得可笑。

大概從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計劃怎麽逃跑了。

裴琤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視著這三行字,胸口的悶痛甚至讓他感覺到有些喘不過氣。

他向後倚到床邊,捏著她織好的手套微微吸了一口氣。

空氣進入鼻腔中像是沒能得到鼻腔的特殊處理程序,氣息火辣辣地從鼻腔灌入身體中。

他忍耐著,盡可能平靜地撥向裴廷的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忙音,許久之後,忙音被沉默取代。

“喂,哥?”

裴琤語氣很淡,就像打電話問的不過是一件尋常事。這種奇怪的反應讓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不過作為最了解裴琤的人之一,裴廷並沒有被這種表麵現象蒙蔽。

他合好手中的文件,語氣漠然:“有事嗎?”

裴琤笑了一下,手指轉著那張信紙:“哥,褚玉好像走了。你能幫我找找她去哪裏了嗎?”

那頭的沉默像燎原的火不斷延伸。

“你自己的喜歡的人不見了,你應該自己想辦法,而不是有什麽問題都來找我,”裴廷從辦公桌前起身,“裴琤,我想不用我告訴你戀愛自由的道理。褚玉的來去是他的自由,至於你代繳的手術費,我已經讓秘書將從她的助學基金賬戶中扣除打到了你的賬戶裏。她不欠你的錢,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裴琤的指尖點著信紙,手指緩緩地從落款的“褚玉”兩個字上滑過。

“哥,有一件事你搞錯了。”

“我打電話其實不是為了讓你幫我找她,”裴琤語氣忽然低下去,聽起來卻莫名有幾分瘮人的陰冷,“我是在通知你,接下來無論我用什麽手段找到她,找到她以後做什麽,都和你無關。如果你攔著我,我會和你翻臉。”

裴廷的眉頭皺起,但他當然不會被自己的弟弟三言兩語就嚇倒。

他冷笑一聲,坐回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裴琤,你尋死覓活也好,四處惹麻煩也罷,這些都隨便你,不用特意打電話通知我。”

電話被猝不及防地掛斷,裴琤麵無表情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褚玉並沒有拉黑他,好像直接注銷了微信。他打開電腦,在郵件的地址欄輸入褚玉的個人郵箱賬號,隨即將鼠標移到正文飛速地打著字。

窗外的霓虹燈光照進光線昏暗的房間內,他停下來斟酌著用詞,左手卻抓住了一旁的玻璃杯。

玻璃杯剛剛因為他失控的舉動摔到了地毯上,因為有地毯的緩衝,碎片並沒有四處飛濺。

他情不自禁地抓起一片較大的玻璃碎片握在手心裏反複施壓,斟酌了幾分鍾,他開始用雙手打字。

指尖的鮮血順著手指流入鍵盤的空隙中,他像沒有知覺般繼續飛速地打著字,郵件的開頭仍然很客氣。

鍵盤上的“c”和“y”兩個字母都沾上了他指腹上的血珠,隨著他不斷敲擊的動作變得黏稠而血腥。

褚玉終於在淩晨時分到達目的地城市,裴廷用她賬戶裏剩餘的助學基金為她租了一間小公寓。

根據裴廷的說法,來這裏以後她不要點開任何裴琤發來的信息。她洗完熱水澡打開電腦,右上角便彈出了裴琤發來的郵件。

郵件的地址名看得她心裏一顫,沒有任何動作直接將電腦關閉。

對方似乎也料到了她根本不會打開郵件的行為。

下一秒,褚玉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她用毛巾蓋著頭發,被驀然亮起的手機嚇得手指一抖。

她猶豫著看向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消息,終於記起她還有之前用的qq號沒有注銷,這個qq號曾經加過班級群。

因為嫌麻煩,她當初沒有設置驗證信息。裴琤的頭像是螺絲刀的照片,所以很好認。

他並沒有像裴廷說的那樣發來一些可疑的插件,似乎隻是發了一長段話。

褚玉深吸一口氣,正欲左滑刪除,手指一抖卻將消息點開。

入眼的第一行字並不是質問。

“寶寶,你坐了那麽長時間車,身體還好嗎?”

“是不是我做錯什麽惹你生氣了。”

無數條信息像不小心灑出的豆子一樣一條條密密麻麻地出現在她的屏幕上。

“是我不好,別生氣好不好?”

“等你消氣了我再去找你好不好?寶寶,你發一條報平安的信息給我,我擔心你。”

褚玉頭皮發麻,她連忙退出qq,退出後幹脆將軟件直接卸載。

此時電腦屏幕上再次傳來郵件的提示音,她脊背一僵,打開電腦直接將電腦關機。

屋內終於回歸平靜,她鬆了一口氣,正要去拿吹風機吹幹頭發,手機的信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一個新的號碼發來了短信。

“褚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