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雨沙沙

第八十三章 嫉妒

裴琤看著她。

褚玉有點後悔。

她應該再克製一下,畢竟現在還是在自己家裏,如果裴琤發起瘋來那可是一時半會控製不住局麵。

而如她預料,裴琤的臉轉過來,在她短短一句話裏眼睛變得通紅。

褚玉喉頭一滯,雖然說她明白裴琤八成又是在演戲,可是看著這雙濕漉漉的眼睛,她還是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有一點點傷人。

“那要不要我現在把路謂頤叫過來,讓他哄你高興?”

裴琤雖然紅著眼睛,但神情仍然是冷的。他的右手習慣性地去摸自己左臂的傷疤,很不幸,隔著衛衣,並不能準確地讓那股疼痛和瘙癢停止。褚玉語氣一頓,原本準備開口緩和一下氣氛,聞言徹底收回手,側身躲到了被子裏。

裴琤太自以為是了。

他的控製欲、占有欲都強得過分,以至於她覺得他其實以自己為圓心以他周圍兩米為半徑劃了一個圓。

他不允許她踏出這個圓,嘴上可憐兮兮地請求她回來,行動卻在證明他的欲望永遠得不到滿足。

褚玉討厭這種圈占地盤的行為,然而又是這一秒,她忽然發現自己厭煩的成分裏其實含有一絲嫉妒。

人性的複雜之處實在難以想象。

她批評他把全世界當做自己狗窩的行為,卻其實有一絲微妙的嫉妒。

因為裴琤從來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生活,他不需要壓製欲望,不需要拖著病重的身體忍耐苦的要死的中藥和那些必須要消化的情緒。

過去的十五年裏,她隻要敢像裴琤那樣放肆一秒,她的心髒馬上會上演一次大罷工。酸痛的四肢和疼痛的胸口讓她習慣——或者說不得不習慣,壓抑忍耐的生活。

但是她其實也沒有冤枉裴琤。

褚玉檢討自己內心那些相比而言的“陰暗部分”,然後坐起了身。這是在她家裏,裴琤不能隨意發瘋,所以他現在臉上的表情估計也相當精彩。

她歎了一口氣看向前方的人,裴琤正像一條被踩到尾巴的狗坐著,眼瞳裏的情緒含有十分之七的傷心以及剩餘三分演出來的絕望。

“裴琤,我說過我很討厭你這樣,你還堅持要做我討厭的事,”褚玉皺眉,但語氣緩了幾分,“我的指責不對嗎?”

裴琤看待問題相當主觀,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和他講道理簡直難上加難。

裴琤看著她,唇角上揚,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微笑。

“褚玉,我看隻有路謂頤死了你才不會用雙重標準對待我們。”

她的拳頭猛然攥起來。

褚玉需要深呼吸,才能克製住自己扇他一巴掌的衝動。

裴琤就是這樣,做什麽事全憑自己的心意來,甚至不會想路謂頤在他們的關係中明明是無辜的。用人類的邏輯根本沒法理解他,但是用狗或者其他動物的邏輯思考,他的做法倒非常符合犬科動物的本能。

狗的嫉妒心很強,把主人視作自己的私有財產,並劃定警戒範圍,不遺餘力地攻擊所有企圖和他爭寵的人。

雖然她手中沒有握著鎖鏈,但他會叼起脖圈和鎖鏈來到她麵前,假模假樣地將這些所謂的能束縛住他的東西交到她手上,實則她握著的隻是一團空氣,對於限製他沒有任何用處。裴琤很狡猾,也很可惡。

“哦?”

褚玉冷笑道。

“我用雙重標準對待你和別人,還需要看對方是死還是活嗎?”

裴琤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口腔裏的薄荷糖在喉嚨裏滑動,他陰沉的眼眸盯著她,像動物一樣野蠻的眼神掠過她的臉。褚玉後知後覺地向後退,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壓在了身下。裴琤一手撐在床麵,另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強硬地低頭:“吻我。”

她麵無表情:“不可能。”

裴琤的指腹頂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

褚玉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氣,嘴巴就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