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心跳
褚玉擰開礦泉水，將頭枕到齊意肩頭。
下午的風小了一些，湖麵風平浪靜。褚玉雖然已經做完心髒手術，但如果高強度的走路還是會感到很疲倦。
她和齊意中午入園，走一會兒歇一會兒，現在逛到昆明湖前的長廊。不遠處有一個外國友人正帶著自己的兩個學生，他一邊遊覽一邊給學生講解長廊上的彩繪壁畫。
褚玉靠著柱子坐下來，掀起眼皮，累得直喘。
剛剛從清晏舫過來的時候，齊意看到有兩個遊客穿著漢服，羨慕得不得了。
齊意精力旺盛，兩萬步對她來說都是小意思。
她繞到褚玉身後給她捏了捏肩，拿起手機拍了一陣兒，感歎著早知道就租兩身漢服過來了。褚玉喝了一口水，錘著自己的腰：“我看她們會租格格裝，故宮附近是不是多一點？”
“是啊，但是故宮太大了，一天都逛不完。”
湖水**漾，褚玉望向眼前溫柔寧靜的湖水，拉緊了自己外衣的領口。
“走吧，意意，前麵不是還有好幾個景點。”
“要不你再歇會兒吧玉玉，”齊意攬著她的肩，“不然我怕你男朋友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哦。”
褚玉聞言微微一怔，隨後搖了搖頭：“沒事的。”
齊意知道她有一個什麽都要管的男朋友，但不知道是裴琤，更不知道她們現在的關係。褚玉打算過幾天再說他們已經分手的事，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兩個人起身向前走，褚玉挨著邊走，往湖上看去。
冷風從長廊中間吹過，褚玉歪了歪頭，準備側身。
從對麵走來的兩人步子很慢，一個男生走在前麵，另一個男生在後麵叫他慢一點。褚玉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正要抬頭去看，一挪腳就猛地撞上了走過來的人。男生動作很快，伸手扶住她，以免她因為慣性撞到柱子。她身體晃了晃，捂著自己的腦袋，手腕上的手環開始滴滴作響。
齊意連忙緊張地小跑過來：“玉玉，沒事吧？”
身後另一個男生聲音追上來：“裴琤你有病是不是，走慢點等我你會——”
他的聲音在看到褚玉的身影時猛地頓住。
褚玉還低著頭，聽到這兩個字的一秒，她猛然怔住。
血液仿佛從四肢瞬間流回心髒，手腕上的手環的報警聲越發刺耳。
她抬起頭。
眼前的人背部靠著長廊的柱子，另一手扶在她的手臂上。他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上半邊臉幾乎被帽子完全遮住，隻露出下巴流暢的線條。他看向懷中的人，輕輕皺眉，緊抿的薄唇吐出幾個字：“沒事？”
握住她手臂的手是熟悉的溫度，褚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顫栗。她鎮靜地掃過對方的臉，然後抽出自己的手臂：“沒事，不好意思。”
她看向一旁的韓雁時，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輕輕搖了搖頭，兩個人很有默契地裝作不認識。齊意緊張地握著她的手：“真的沒事嗎玉玉，你手環怎麽一直在響，你坐下來歇一會兒，心跳太快了。”
裴琤將棒球帽向上抬，因為他總覺得這警報聲很熟悉。他收回手，掃過對方手腕上滴滴作響的手環，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試圖看清對方低下去的臉。褚玉坐到柱子一邊的位置，還是搖了搖頭：“沒事兒，意意，我們歇一會兒走吧。”
她的手腕很細，手背上的血管是青色的。
裴琤皺著眉頭，手臂驀然被一邊的韓雁時拉起：“行了，沒事就走吧，好多地方還沒逛呢。”
韓雁時忍不住瞥了褚玉一眼——太巧了，實在是太巧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到褚玉。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土地，就這麽巧地讓他們兩個在這裏撞到一起。他拉裴琤向前走，對方反而像腳底生根一樣站在了原地。
褚玉雖然低著頭，但還是被這股無形的壓迫感搞得渾身不自在。
她擰緊水，站起來繞過他準備向前走，步子剛剛跨出去，手臂被突然伸出來的手一把抓住。
她錯愕地抬起頭，裴琤正低眼看著她，神情專注。
“你幹嘛啊？”
韓雁時拽了拽裴琤的手臂：“又犯病，快走吧。”
握著的感覺很熟悉。裴琤認認真真地盯著眼前人的臉，目光像探照儀一樣從她的眉毛看到嘴巴。褚玉皺著眉頭想掙開他的手，反而被越抓越緊。他低眸看著她，目光最後停留在她沒什麽血色的唇瓣上。一般人的唇色都是紅潤的，她的唇色略微發白，顏色很淡，看上去似乎身體不太好。
齊意也愣了一下，上前想將兩人扯開：“哎，你幹嘛呀，放手聽見沒有，再不放我報警了。”
裴琤沒有理會韓雁時和齊意，但抓住她手臂的手緩緩地鬆開。
他的目光從她的唇上掠過，似乎理智回歸，隨後退後。
“不好意思。”
褚玉始終低著頭，現在唇邊的笑容有些勉強。韓雁時也連忙低頭道歉：“不好意思兩位美女，我這哥們傷到腦袋了，每隔幾天就犯一次病，別介意啊。”
裴琤看起來恢複得不錯，褚玉竟在這一刻放下心來。
她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握著齊意的手飛速轉頭，腳步加快。裴琤仍然停留在原地，湖上的輕風吹過，他抬頭望著在長廊上走遠的人，覺得這背影像是在哪裏見到過。夢裏嗎？還是某部電影裏？
“別看了行不行？”
韓雁時拽他。
“我想要她的微信，先往這邊走吧。”
裴琤聲音淡淡，順著剛剛來的路開始向褚玉去的方向走。韓雁時一個頭兩個大，他連忙擋在裴琤身前，攔住了他的行動。但裴琤平時的嗅覺比狗還靈敏，他現在的舉動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韓雁時臉上出現幾分煩躁，在他眯著眼睛看過來時，驀然開口：“你不能要她的微信，因為——我們認識，她是我女朋友。”
裴琤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嘴唇一動，眉頭徹底皺起來。
“因為之前，她……她喜歡過你，後來追你沒追成。我追了她很久，她就同意了，”韓雁時麵不改色，“她裝不認識你是因為這件事很尷尬啊，你們因為我早就不來往了，上一次我去看你之前她還說如果再碰到你，我們就裝不認識。”
韓雁時又補充一句：“我說來頤和園，其實是準備和她約會的。但是我帶著一個電燈泡，她也帶著一個電燈泡，我們不好意思直接約會。”
他掌心快冒出一層汗。
裴琤眼睫輕動，似乎是在考慮這番話的可信度。他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微微抬起下巴：“追過我？然後最後和你在一起。短時間內，她的審美降級會這麽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