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人性
褚玉掀起眼皮,她眯起眼,看到他正在看自己。
她不知道裴琤在想什麽,就像她現在同樣也不知道自己在像什麽一樣。想起剛剛的快感和壓製不住的呻吟聲,她拿起枕頭蓋住自己的臉。裴琤失憶以後居然變得更加瘋狂,她原來還以為他失憶以後就會變成五好少年。
韓雁時明明前幾天還給她發消息說裴琤最近變得很通人性。
這叫通人性嗎?
他對現在和好兄弟的“女朋友”上床這件事沒有任何反省的念頭。
褚玉的手腕很細,戴在她手上的手環都顯得笨拙而沉重。
他握起她的手,緩緩地包住自己,一邊看她一邊低哼:“褚玉,這是我們第幾次曖昧?”
在他看來既然是曖昧,那一定是定期進行的,所以次數很好數清。他詢問這件事主要是想確認他和褚玉的關係發展到了哪一個地步,因為他不懂為什麽褚玉對他的態度會這麽冷淡,他在迷茫之中感到一絲委屈,沒有絲毫對她“女朋友”的愧疚。
“你趕緊滾出去,不管以前我們怎麽樣,現在我們沒關係了。裴琤,你現在滾,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也不會報警抓你,你趕緊滾蛋。”
裴琤傷心極了。
隻不過他傷心的神情大多數時候在別人眼裏更像是挑釁。
“你覺得背著雁子和我上床不太好,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藏好的。要麽你和他分手,要麽我們就偷偷的,他應該不會太介意吧。”
褚玉指向門口:“和別人無關,我不喜歡你,你滾出去。”
裴琤聞言挑眉:“你看起來不像不喜歡。”
褚玉的臉驀然漲紅,她氣得甩起枕頭,剛砸到他身上又停了一下。
她怕砸到他的腦袋,裴琤現在受傷的地方還有一小塊頭發剛剛長出來,所以整體的發型有些怪異,要不是有一張無敵的臉頂著,平時褚玉走在路上都會對這種發型的人敬而遠之。
他接過枕頭,這次沒再說什麽,而是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
褚玉一愣,裴琤抱她很輕鬆,手臂圈著她的腰身將她完全抱到自己腿上。
她的身體像陷入一個溫暖的池塘,被他緊緊地、小心地抱住。褚玉的腦袋被壓到他肩前,整個身體都被圈緊。這個懷抱沒有任何其他意味,她怔了怔,原先要說出口的話忽然停在了口中。
溫暖用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裴琤以前就喜歡這樣抱她,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她會在這種時候忽然感到安心。
過去的一個月裏,她偶爾會想起這個擁抱。
褚玉掛斷韓雁時的電話,側眼看向躺在她身邊睡著的人。
裴琤已經這樣睡了一個小時,手還壓在她的胸上,整個人像狗熊一樣粘著她入睡。
韓雁時之前說裴琤的腦外傷不知道傷到了哪根神經,開始頻繁失眠,偶爾回家才能睡一個整覺。她看著身側熟睡的人,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看著他歎了口氣,手指輕輕地從他頰邊碰過去。
臭狗。
這兩個字從口中輕輕吐出來,褚玉鬼使神差地低頭嗅了嗅。客觀來說,狗不僅不臭,身上還是香的。
裴琤其實對除她以外的人有一定程度的潔癖,也算不上潔癖,就是連別人坐過的凳子他都不會去坐。他的房間幹淨到一塵不染,雷打不動地早晚各洗一次澡,身上沐浴液的香氣和校服上的淡香格外好聞。
她想看看那道傷口。
但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秒就被她否定,好不容易因為他失憶斷開的關係,怎麽能因為這麽荒唐的一夜又回到起點。
她僵硬地收回手,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挪下去,然後遠離他靠向了床邊。然而她的身體剛離開一秒,身後的人就似乎感應到了。
他閉著眼睛繼續向前,硬是用手臂勾著她的腰將她拖回來,然後埋頭,將臉塞進她的頸窩。
“……”
不過再過兩個小時,在天亮之前,她必須得把裴琤弄走,不然齊意早上刷房卡進來見她和白天的“變態”同床共枕,不得嚇瘋了才怪。
她正欲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身後的人就像聽到鬧鈴聲一樣驀然坐起來。
褚玉嚇了一跳,隻見裴琤坐起,向她的方向瞥了一眼時間。
“快天亮了吧?那我要走了。”
裴琤將自己的衛衣穿好,利索地下床。褚玉不知道他又要幹什麽,疲倦地看向他穿外套的動作。
裴琤走到她身側,彎腰在她嘴上親了一口,然後起了外套的拉鏈:“褚玉,我先走了,雁子早上找我還有事情。”
雖然是曖昧,那他也不能太過分了,天亮之前就走是自古至今曖昧的原則。不過裴琤認為他和褚玉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曖昧,因為按韓雁時所說,褚玉以前追過他,隻不過因為各種原因他們沒成,所以現在他們在一起是大勢所趨,是遵循了內心的選擇。
“別再找我了。”
褚玉喉頭堵了一下:“裴琤,不管以前的事怎麽樣,以後別和我見麵了。”
裴琤的耳朵裏一向隻能聽得進自己想聽的事情,所以現在褚玉這句話理所當然地被他忽略。
他擺手:“褚玉,我走了,再見。”
韓雁時半夜沒找到裴琤在哪裏,先是在零下的春夜裏下單了一個24小時限時達的智能項圈,然後隨便找了個酒店眯了幾個小時,直到接到褚玉的消息,說裴琤現在在她那裏。
褚玉語焉不詳,他也不好細問在她那裏做了什麽。總之早上六點多看到裴琤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套衣服,神清氣爽,人模狗樣地坐在早餐店裏。
韓雁時想喝豆汁,裴琤沒攔他,而是給予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你找褚玉幹嘛去了?”
韓雁時拿起一根油條,用勺子舀起一勺豆汁送到嘴裏:“我警告你,褚玉現在是我的女——”
話沒說完,他猛地咳了一聲,用一種詭異的表情咽下了這口豆汁。裴琤安靜地看著韓雁時憋得通紅、麵目扭曲的臉:“我找她隻是討論了一些很常見的話題,雁子,你試著把油條泡到裏麵吃,就不會那麽難吃了。”
韓雁時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的臉,畢竟裴琤在這裏上了半年學,他還是選擇相信他的話。韓雁時撕下兩塊油條泡到豆汁裏,用勺子舀起來,連同油條一起送進口中。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充斥了他的口腔和舌尖每一個味蕾。
韓雁時幾乎快要吐出來,一邊咳嗽一邊抽出紙巾:“裴琤,你大爺——”
“我大爺在紐約。”
裴琤送上紙巾,然後用手撐起臉:“雁子,我喜歡褚玉。我們睡了,你和她劃清界限吧。”